13岁的女儿对妈妈说:妈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老觉得有东西往身体里钻

第一章 钻我叫林苇,今年三十有六,自己盘了个小面馆,不大,也就六张桌子。离异,带个女儿,叫多多。多多今年十三,上初二,文文静静的,话不多,像她那个不靠谱的爹。但眼睛像我,亮,就...

第一章 钻

我叫林苇 ,今年三十有六,自己盘了个小面馆,不大 ,也就六张桌子 。离异,带个女儿,叫多多。

多多今年十三 ,上初二 ,文文静静的,话不多,像她那个不靠谱的爹。但眼睛像我 ,亮,就是看人的时候总有点怯生生的 。

这天晚上,我收了摊 ,累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,冲了个澡,刚想躺下刷会儿短视频 ,多多房间的门“吱呀 ”一声开了条缝。

一颗小脑袋探出来,头发乱糟糟的,跟个鸟窝似的。

“妈 。”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。

“干嘛?还不睡?明天不上学了?”我眼睛还盯着手机 ,头都没抬。当妈的,尤其是我这种又当爹又当妈的,耐心基本都在面锅里耗光了。

“我……我睡不着 。 ”

我这才把手机放下 ,坐起身来 ,皱着眉看她:“怎么了?作业写不完,还是跟同学闹别扭了?”

十三岁的丫头,心事比马蜂窝还多 ,一捅就炸。

多多摇摇头,抱着个枕头挪到我床边,坐下来 ,低着头,两只手使劲绞着枕头角。

那架势,跟要上刑场似的 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坏了 ,这可不是小事。

“说吧,到底怎么了?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?你跟妈说,妈去学校给你削他!”我这暴脾气 ,一点就着 。我闺女,我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,还能让外人欺负了去?

她还是摇头 ,嘴唇都快咬破了。

“那你倒是说话啊!你这是要急死我啊? ”我伸手想去掰她的脸 ,她却一头扎进我怀里,闷声闷气地哭了起来。

那哭声,不大 ,就是抽抽搭搭的,跟小猫似的,挠得我心尖子疼 。

我这火气“噌 ”一下就没了 ,只能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,放软了声音:“好了好了,不哭不哭 ,多大点事儿啊,天塌下来有妈给你顶着呢。”

她哭了足足有五分钟,才慢慢停下来 ,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
她看着我,一字一句 ,说得特别慢 ,特别清晰 。

“妈,晚上睡觉的时候,我老觉得……有东西往我身体里钻 。”

我当时脑子里“嗡 ”的一声。

什么玩意儿?

钻?

往身体里钻?

我第一反应是 ,这孩子是不是看什么恐怖小说看魔怔了?

“瞎说什么呢?做什么噩梦了?”我摸了摸她的额头,不烫啊。

“不是噩梦 。”她眼神特别认真,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,“是真的。就是那种……感觉,从耳朵里,从指尖 ,一点一点往里钻,凉飕飕的,有时候还痒。我一动 ,它就没了,可我刚要睡着,它又来了 。 ”

我盯着她的眼睛 ,那里面全是恐惧 ,纯粹的、没有杂质的恐惧。

我后背的汗毛一下就立起来了。

这事儿,透着一股子邪乎 。
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“就……就上个星期吧。”

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上个星期?上个星期她也没什么不对劲啊,就是吃饭的时候有点走神 ,我还以为是青春期犯迷糊呢 。

“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? ”我有点气,又有点心疼。

“我怕……我怕你骂我瞎想。”她声音又小了下去 。

我还能说什么?我能骂她吗?我只能把她搂得更紧了点 。

“行了,别怕。今晚跟我睡。”

我把她塞进我的被窝 ,她像只受惊的小动物,紧紧挨着我,浑身还有点抖 。我关了灯 ,屋里黑漆漆的,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一点,模模糊糊的。

我一点睡意都没有。

我听着多多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,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。

有东西往身体里钻?

是虫子?不可能,家里卫生我搞得比我脸都干净。

是生病了?什么病会有这种症状?听着跟神经上的毛病似的。

还是……真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?

我一个开面馆的,信的是真材实料 ,一碗牛肉面就得有大块的牛肉 。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,我以前听人当笑话讲,现在轮到自己身上,只觉得从脚底板往上冒凉气。

我侧过身 ,看着女儿熟睡的脸。月光下,她的睫毛长长的,像两把小刷子 。

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 ,想动我闺女,先问问我林苇手里的擀面杖同不同意!

第二章 试探

第二天,我顶着俩黑眼圈开了店。

老主顾张姐一来就咋呼:“哟 ,苇子,昨晚做贼去了?这眼圈,赶上熊猫了。 ”

我扯了个笑 ,没搭腔,心思全在多多身上 。

早上我送她上学,她情绪看着还行 ,就是有点蔫 。我千叮咛万嘱咐 ,让她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。

一上午,我心神不宁,下面条的时候差点把盐当成糖给放了。

怎么办?

我这人没什么文化 ,遇到事儿,就喜欢用最直接的法子 。

中午店里人少点,我给多多班主任打了个电话。

“喂 ,王老师您好,我是许多多的妈妈。”

“哦,多多妈妈啊 ,你好你好,有什么事吗?”王老师声音挺温柔 。

“那个……我想问问,我们家多多最近在学校……没什么异常吧? ”我问得小心翼翼。

“多多啊?挺好的呀。成绩稳定 ,上课也认真听讲,就是比以前更安静了点,不怎么跟同学说话了 。我还以为是孩子大了 ,懂事了呢。 ”

更安静了?

我心里又是一沉。这丫头本来话就不多 ,再安静下去,不成闷葫芦了?

“那……她有没有跟同学闹矛盾,或者……嗯……看什么不该看的书或者电影之类的?”

“没有啊 ,多多很乖的 。您是不是担心她早恋啊?放心吧,我留心着呢,没发现什么苗头。”

挂了电话 ,我更没底了。

不是学校的事,那问题就出在家里,或者说 ,出在她自己身上 。

晚上,我特意炖了锅鸡汤,给她补补 。

吃饭的时候 ,我装作不经意地问:“多多,你那个……钻的感觉,今天还有吗? ”

多多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,点点头。

“白天也有?”

“嗯 ,上课走神的时候,会有一点点。晚上最厉害 。”

我看着她没什么血色的小脸,心里跟针扎似的。

“那……除了钻 ,还有别的感觉吗?比如听到什么声音,或者看到什么东西? ”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探讨一个科学问题。

多多想了想,摇摇头:“没有 。就是……就是那种感觉 ,说不上来。像……像有很多小虫子在身体里爬,但是又不疼。”

我听得头皮发麻 。

不行,不能再这么下去了。

我决定 ,先从科学的途径入手。

周六,我关了一天店,带着多多去了市里最好的医院 ,挂了个神经内科的专家号 。

专家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,戴着金边眼镜,看着挺和蔼。

我把多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
女医生听得很认真 ,然后给多多做了一系列检查 。脑电图 ,核磁共振,查微量元素……能查的全查了一遍 。

一下午折腾下来,我兜里一千多块钱没了 ,换来一沓检查报告。

结果是:一切正常。

女医生拿着报告,推了推眼镜,对我说:“家长 ,从生理指标上看,孩子非常健康,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 。”

“那她为什么会觉得有东西往身体里钻? ”我急了。

“嗯……”医生沉吟了一下 ,“十三岁的孩子,学业压力大,正好处在青春期 ,情绪波动也比较剧烈。有时候,心理上的一些焦虑 、紧张,会通过身体感知反映出来 。我们叫‘躯体化症状’。”

“躯体化症状? ”我听着这词儿 ,跟听天书似的。

“简单说 ,就是心理问题,身体买单 。我建议您带孩子去看看心理科,或者青少年心理咨询。”

心理问题?

我闺女 ,一个每天两点一线,乖得不能再乖的孩子,能有什么心理问题?

是我这个当妈的失职了?是我给她压力了?还是离婚这件事 ,到底在她心里留下了抹不掉的阴影?

从医院出来,天都黑了。

我看着身边低着头的多多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。

带她去看心理医生?那不是明着告诉她 ,她有病吗?孩子本来就敏感,这不等于往她伤口上撒盐吗?

我俩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,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。

“妈。”多多突然开口 。

“嗯? ”

“我是不是……有病啊? ”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。

我心口一窒 ,猛地停下脚步,蹲下来,扶着她的肩膀 ,让她看着我的眼睛。

“你没病!”我斩钉截铁地说 ,“你好的很!那些医生都是瞎说的!咱们不信他们的!”

“可是…… ”

“没有可是!”我打断她,“妈告诉你,不管发生什么事 ,妈都信你。你说有东西钻,那咱们就想办法把它揪出来!就算是天王老子,也别想欺负我闺女!”

我的声音很大 ,路过的人都朝我们看 。

但我不在乎。

我得让她知道,她不是一个人。她有我 。

多多的眼泪“吧嗒吧嗒 ”地往下掉,然后一把抱住了我的脖子。

“妈……”

“哎 ,妈在呢。”

那一刻,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子蛮劲 。

科学的路走不通,那老娘就走走“歪门邪道 ”!

第三章 异响

既然医院说没病 ,那我只能按我自己的法子来了。

我这人,生在红旗下,长在春风里 ,骨子里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。但事关我闺女 ,什么主义都得靠边站 。

我先是把家里的床单被罩全部换成新的,还特意挑了那种带点艾草香味的。听说那玩意儿能驱邪。

然后,我去菜市场 ,找了个卖朱砂的老头,买了一小包红得发亮的粉末,回来用黄纸包成个小三角 ,塞多多枕头底下 。

做完这一切,我心里踏实了点 。

晚上,多多还是跟我睡。

我搂着她 ,竖着耳朵听动静,跟个侦察兵似的。

半夜,我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,突然,多多在我怀里动了一下 。

我一下子就醒了。

我没敢动,也没敢睁眼 ,就那么屏着呼吸 ,仔细感觉。

多多没醒,呼吸很轻 。

但是,我好像听到了点什么。

不是外面的声音 ,也不是屋里的声音。

是一种……很奇怪的,很细微的……哼唱声 。

那声音,若有若无 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,又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的。

不成调,不成曲 ,就是一段段破碎的音符,高高低低的,像风吹过电线杆的呜呜声 ,又带着点说不出的韵律感。

我浑身一僵 。

这声音,是从哪儿来的?

我悄悄睁开一条眼缝,屋里很暗 ,只能看到多多的侧脸轮廓。

她的嘴巴闭着 ,没有动。

那声音……好像是从她身体里发出来的 。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我差点叫出声 。

我猛地坐起来,打开了床头灯。

多多被灯光惊醒了 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:“妈,怎么了?”

“你……你刚才唱歌了?”我声音有点抖。

“唱歌?没有啊 。 ”她一脸茫然。

我看着她,她不像在撒谎。

那声音……是我幻听了?

“没事 ,你睡吧 。”我关了灯,重新躺下,却再也睡不着了。

那个奇怪的哼唱声 ,像个钩子,死死地钩住了我的神经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我跟魔怔了似的 。

白天在店里 ,我脑子里老是回响着那个调子。我试着哼出来,但怎么也哼不准,那调子太怪了 ,不中不西的 ,根本不是我听过的任何一首歌。

晚上,我继续跟多多睡,几乎夜夜都能听到那个声音 。

有时候是一段旋律 ,有时候是一段节奏。

我发现,只有在多多睡得最沉的时候,那个声音才会出现。只要她一有要醒的迹象 ,声音就立刻消失了 。

而且,多多自己,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。

我问她 ,晚上还觉得有东西钻吗?

她说,好一点了,但还是有。

我快疯了。
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
我开始怀疑人生 。难道我闺女真是被什么东西“上身”了?那东西还在她身体里唱歌?

这也太离谱了吧!

这天下午 ,店里不忙,我坐在门口发呆。

隔壁开理发店的刘婶凑了过来。

“苇子,看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 ,咋了?跟前夫哥又闹起来了? ”

刘婶这人 ,热心肠,就是嘴巴大了点 。
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忍住 ,把多多的事,捡着能说的跟她说了说。当然,什么身体里唱歌这种玄乎的事我没敢提。

刘婶一听 ,一拍大腿 。

“哎哟!这事儿你找医院有啥用啊!我跟你说,小孩儿眼睛干净,容易招上不干净的东西!你得找个‘明白人’给看看! ”

“明白人?”

“对啊!”刘婶压低了声音 ,神神秘秘地说,“我们老家那边有个王婆,可神了!谁家小孩儿丢了魂 ,夜里哭闹,她给叫一叫,画道符 ,保管就好! ”

我心里直犯嘀咕。

叫魂?画符?这都什么年代了。

“这……靠谱吗?”

“怎么不靠谱!我外甥女小时候 ,天天半夜哭,医院也查不出毛病,后来就是找王婆给看好的!我把地址给你 ,你去试试,反正也不花几个钱!”

刘婶说着,就给我写了个地址 。

我捏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,心里天人交战。

去,还是不去?

去吧,我觉得自己像个封建余孽 ,智商受到了侮辱。

不去吧,万一……万一真有用呢?

为了多多,别说找个王婆 ,就是让我去跳大神,我也认了!

第四章 琴声

周末,我按着刘婶给的地址 ,带着多多 ,七拐八拐,找到了那个所谓的“王婆 ”家 。

那是在一个老旧的居民楼里,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,一股子霉味 。

王婆家门上没挂什么八卦镜,也没贴什么黄符,就跟普通人家一样。

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,头发花白,精神倒是挺矍铄。

她把我们让进屋,我打量了一下 ,屋里收拾得挺干净,就是光线有点暗 。

“就是这孩子?”王婆看了看多多,然后就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。

多多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,直往我身后躲。

我把情况简单说了说 。

王婆听完,不说话,就那么闭着眼睛 ,手指头掐来算去的 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
我心里直打鼓,这架势,怎么看怎么像骗子。

过了好半天 ,王婆睁开眼,说了一句让我差点跳起来的话 。

“这孩子,不是招了邪 ,是开了天眼。”

“啥? ”我以为我听错了,“啥天眼?”

“就是……她能听到,看到一些我们普通人听不到 ,看不到的东西。”王婆说得玄之又玄 。

我更懵了。

“那……那她说的有东西往身体里钻…… ”

“不是东西往里钻,是东西从里往外冒。”王婆慢悠悠地说,“她身体里 ,住着个神仙 。”

我当时就想拉着多多走人 。

神仙?还住在身体里?这比医院的“躯体化症状 ”还不靠谱!这老太太是不是聊斋看多了?

王婆看出了我的不信,笑了笑。

“你不信也没关系。我给你画道符,让她带在身上 ,能安神 。回去呢 ,你买把桃木梳,每天晚上睡前,从头到脚给她梳一遍 ,就当是顺气了。 ”

她说着,真就拿了黄纸朱砂,画了一道我看不懂的符 ,叠好了给我。

我象征性地给了二十块钱,拉着多多就跑了 。

回去的路上,我越想越气。

我真是病急乱投医 ,居然信了刘婶的话,跑去找这么个神棍!

还神仙,还开天眼 ,我呸!

那道符,我回去就想给它扔了。

但转念一想,好歹是花钱买的 ,而且多多看见了 ,我要是扔了,她肯定会多想 。

于是,我还是把那道符 ,放进了她的小钱包里。

桃木梳我也买了,死马当活马医吧,就当是给她做按摩了。

这天晚上 ,我照着王婆说的,拿着桃木梳,从头到脚 ,轻轻地给多多梳了一遍 。

她还挺享受,哼哼唧唧的,跟只小猫似的。

“妈 ,挺舒服的。”

“舒服就行 。”我心里叹了口气 。

这一晚,我睡得特别沉。也许是这几天太累了,也许是心理作用 ,觉得找了“高人 ”指点 ,心里石头落了一半。

我做了一个梦 。

梦里,我又听到了那个奇怪的哼唱声。

但这次,那声音不再是破碎的 ,而是连贯的,完整的。

那是一段我从未听过的旋律,非常优美 ,又带着一点点忧伤,像月光下的大海,波光粼粼 ,深不见底 。

那旋律在我脑子里盘旋,缠绕,我好像被它催眠了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 ,我被一声巨响惊醒了。

“砰!”

我猛地睁开眼,心脏狂跳 。

屋里一片漆黑,我摸索着打开灯。

多多不在我身边。

我心里一慌 ,赶紧下床 。

“多多?多多!”

没人应。

我冲出卧室 ,客厅的灯是关着的。

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。

就在这时,我听到了声音 。

是琴声。

断断续续的,叮叮咚咚的。

声音是从客厅的角落里传来的 。

我们家客厅角落里 ,放着一台电子琴。那是我当年头脑发热,想着培养女儿的艺术情操,花大价钱买的。结果多多对这玩意儿一点兴趣都没有 ,学了两个月就放弃了,那琴就一直在那儿吃灰,琴罩都发黄了 。

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。
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,我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,正坐在电子琴前。

是多多 。

她穿着睡衣,赤着脚 ,背对着我。

她正在用一根手指,笨拙地,在琴键上戳着。

叮……咚……叮叮……

就是这个声音!

就是我刚刚在梦里 ,这几天一直在夜里听到的那个旋律!

虽然被她弹得不成样子 ,但我敢肯定,就是它!

我站在她身后,大气都不敢出 。

她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,根本没有发现我。

她闭着眼睛,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。

她的手指 ,在琴键上摸索着,寻找着 。

每当她戳对一个音符,她的脸上就会露出一丝欣喜 。

那个旋律 ,那个从她身体里“冒 ”出来的旋律,正在通过她的手指,一点一点地 ,变成真实的声音。

我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之间,好像什么都明白了。

那个王婆的话 ,医院医生的话 ,像两道闪电,在我脑子里劈过 。

“不是东西往里钻,是东西从里往外冒。”

“心理上的一些焦虑、紧张 ,会通过身体感知反映出来。”

所谓往身体里钻的感觉,不是病,也不是邪 。

那是一种……一种她无法理解 ,无法表达的东西,在她身体里涌动,冲撞 ,想要找一个出口。

那种感觉,让她恐惧,让她焦虑。

而那个出口 ,就是音乐 。

是这些她从未学过,却仿佛天生就会的旋律。

我女儿,她不是病了 ,也不是中邪了。

她是个……天才?

这个念头让我浑身一震 ,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。

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
我慢慢地,慢慢地退回了卧室,关上了门。

我靠在门上 ,听着客厅里那断断续续的琴声,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。

我可怜的女儿 。

她该有多害怕啊。

身体里住着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“陌生人 ”,每天晚上在她耳边唱歌 ,在她身体里冲撞。

她以为自己是个怪物 。

而我,她最亲的妈妈,却差点把她当成疯子。

我真是个混蛋。

第五章 摊牌

第二天 ,我起了个大早 。

我没去店里,而是把卷帘门拉下,在上面贴了张纸:家中有事 ,暂停营业一天。

我熬了粥,煎了鸡蛋,等多多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出来。

“妈 ,你今天怎么没去开店啊?”

“今天休息 。”我把早餐推到她面前 ,“快吃,吃完了妈带你去个地方。 ”

多多没多问,乖乖地吃饭。

我看着她 ,心里五味杂陈 。

吃完饭,我拉着她,打车去了市里最大的一家乐器行。

一进门 ,多多就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。

一排排的吉他,金光闪闪的萨克斯,还有一架架崭新的钢琴 ,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。

“妈,我们来这儿干嘛?”多多小声问 。

“随便看看。”

我拉着她,在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前停下。

“好看吗? ”

多多点点头 ,眼睛里亮晶晶的 。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想摸一下,又缩了回来 ,好像怕把它碰坏了。

“想不想弹? ”我问。

她愣了一下 ,摇摇头:“我……我不会 。”
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?”

我看着她,目光灼灼。

“多多,你告诉妈妈 ,你昨天晚上,是不是去弹琴了? ”

多多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

她低下头,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 ,不说话 。

“你弹的那个调子,很好听。”我放柔了声音,“是从哪儿听来的? ”

她还是不说话 ,头埋得更低了。

我叹了口气,蹲下来,平视着她 。

“多多 ,你是不是觉得,身体里……住着另外一个人?”

她猛地抬起头,震惊地看着我 ,眼睛里全是惶恐和不安。

“妈 ,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我听到了。 ”我说,“我听到他唱歌了 。”

多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。

“妈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控制不住……它自己就在我脑子里响……我好害怕……我是不是个怪物?”

她终于把心里所有的恐惧都喊了出来。

我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,紧紧地抱着她。

“你不是怪物 。 ”我拍着她的背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是个宝贝。独一无二的宝贝。”

“那个住在你身体里的 ,不是什么别人,也不是什么怪物 。他就是你自己。是你身体里的一部分。”

“你感觉有东西往里钻,不是因为它要伤害你 ,是因为它太想出来了,它憋得难受,在里面乱撞呢! ”

“它不是凉飕飕的 ,它是温暖的 。它不是虫子,它是音符。它不是病,它是天赋。 ”

我也不知道我哪儿来的这些词儿 ,就好像是另一个我 ,在替我说话 。

多多在我怀里,从抽泣,变成了嚎啕大哭。

她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、害怕 、迷茫 ,全都哭了出来。

乐器行的店员和其他顾客都好奇地看着我们,但我一点都不在乎 。

让全世界都看着吧 。

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我林苇的女儿 ,不是怪物,她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。

等她哭够了,我给她擦干眼泪。

“现在 ,还怕吗?”

她摇摇头,眼睛虽然又红又肿,但里面的恐惧 ,已经消散了大半 。

“那……它到底是什么?”她还是有点不确定。

“它是音乐。 ”我说,“是老天爷,悄悄塞到你口袋里的糖 ,结果你一直没发现 ,还以为是块硌人的石头 。”

我指着那架钢琴。

“现在,你想不想,把这块糖拿出来 ,尝尝是什么味道?”

多多看着我,又看看那架钢琴,犹豫了很久。

最后 ,她慢慢地,点了点头 。

我笑了。

我叫来店员,指着角落里那台落了灰的旧电子琴。

“不好意思 ,我们不买琴 。 ”

然后,我拉着多多的手,走出了乐器行。

“妈?”多多不解地看着我。

“回家 。”我说 ,“我们家,也有一架钢琴在等着它的主人呢셔 。 ”

第六章 伯乐

那台落灰的电子琴,被我擦得锃亮。

我把它从角落里搬出来 ,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。

“从今天起 ,它就是你的了 。”我对多多说。

多多看着那台琴,眼神很复杂。有好奇,有渴望 ,还有一点点胆怯 。

“可是……我真的不会。”

“没关系,身体里的那个‘你’会。 ”我鼓励她,“你闭上眼睛 ,听他的,他让你按哪个键,你就按哪个键 。”

她将信将疑地坐到琴凳上 ,深吸了一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

一开始,她的手指很僵硬 ,在琴键上空悬着,不敢落下。

我也不催她,就静静地站在一边 。

过了大概一分钟 ,她的手指 ,终于轻轻地落了下去。

“叮——”

一个清脆的单音。

然后,是第二个,第三个 。

很慢 ,很生涩,不成曲调 。

她有点泄气,睁开眼看我。

“别急。 ”我说 ,“你跟它还不熟,多聊聊天就好了 。 ”

那天下午,她就坐在琴前 ,跟那几个黑白键较劲。

我没去开店,就在旁边陪着她。我发现,只要她专注起来 ,那种焦虑不安的神情就会消失,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奇异的,连我都说不出来的光彩 。

晚上 ,我没让她跟我睡。

“你回自己房间睡。”

“可是……我怕……”

“不怕 。 ”我把那把桃木梳递给她 ,“它再闹腾,你就用这个给它‘顺顺毛’。”

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半夜,我又被吵醒了 。

不是噩梦 ,是琴声。

我悄悄走出卧室,看到多多又坐在了琴前。

这一次,她弹的 ,比白天流畅了许多 。

虽然还是断断续续,磕磕巴巴,但那段优美的旋律 ,已经初具雏形 。

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边。

那一刻,我看得有点痴了。

我突然明白 ,我不能再让她这么自己瞎摸索了 。

天赋这东西,就像一棵好苗子,得有园丁来修剪 ,浇水 ,施肥,才能长成参天大树。放任自流,说不定就长歪了。

我得给她找个老师 。

找老师这事儿 ,比我想象的要难。

我一个开面馆的,认识的人里,最有艺术细胞的 ,也就是隔壁理发店的托尼老师了。

我只能用最笨的办法,去少年宫,去各个琴行打听 。

人家一听 ,说我女儿没任何基础,连五线谱都不认识,就想找个好老师 ,都跟看傻子一样看我。

“大姐,学钢琴得从娃娃抓起,打好基础。你女儿都十三了 ,骨头都硬了 ,现在学,晚了!”一个琴行的老板说 。

“不晚! ”我梗着脖子跟他犟,“我女儿是天才!”

那老板笑得差点岔气。

我碰了一鼻子灰 ,但不死心。

后来,还是老主顾张姐给我指了条路 。

“我认识一个老先生,姓方 ,以前是音乐学院的教授,钢琴弹得可好了 。就是脾气有点怪,退休后谁也不教了。你可以去试试 ,就住在那边的老干部活动中心家属院里。”

我一听,眼睛都亮了 。

第二天,我就买了点水果 ,拉着多多,找到了方教授家。

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,戴着老花镜 ,穿着件旧汗衫的老头。瘦高个 ,一脸的“生人勿近 ” 。

“找谁?”他隔着防盗门问,语气很不耐烦。

“您是方教授吧?我们是……是慕名来拜师的。”我赶紧堆起笑脸 。

他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眼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
“不教。走吧 。 ”

说着就要关门。

“哎 ,老师您别急啊!”我赶紧把着门,“您就听听我女儿弹的,就一小段 ,耽误不了您多长时间!”

“不听! ”他油盐不进,“我说过不教学生了。 ”

“方老师!”我急了,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 ,“您是教授,是伯乐!现在有一匹千里马就在您跟前,您连看都不看一眼 ,您就不怕这千里马,最后被我这个屠夫给炖了吃了?您忍心吗?”

我这话说得又急又冲,跟连珠炮似的 。

方教授愣住了 。

他大概是没见过我这么胡搅蛮χαν的家长。

他透过老花镜 ,仔細地又看了看我身後 ,怯生生地攥着我衣角的多多。

“就一首? ”他松了口 。

“就一首!”我大喜过望。

方教授家有一架很旧的立式钢琴,漆都掉了好几块,但看得出保养得很好。

“弹吧 。”他指了指钢琴 ,自己坐到一张藤椅上,端起个紫砂壶,闭上了眼睛 ,一副“我倒要看看你能弹出什么花儿来 ”的架势。

多多紧张得手心都是汗。

她走到钢琴前,坐下,深呼吸了好几次 。

然后 ,她闭上眼,把手放在了琴键上。

客厅里很静,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
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 ,方教授端着茶壶的手,微微顿了一下 。

多多的手指,依然笨拙。

她没有指法 ,没有技巧 ,甚至连坐姿都不对。

她只是在用她的本能,用她的记忆,去复刻脑海中的那段旋律 。

那段旋律 ,在真正的钢琴上,被赋予了生命 。

它时而像溪水潺潺,时而像晚风呜咽 ,时而又像星辰在夜空中闪烁。

那是一种……没有被任何技巧污染过的,最原始,最纯粹的音乐。

一曲终了 ,多多睁开眼,紧张地看着我们 。

客厅里一片寂静。

方教授还保持着那个姿势,闭着眼 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
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。

这是……行还是不行啊?

过了足足一分钟,方教授才缓缓地睁开眼睛。

他没看我 ,也没看多多 ,而是看着那架旧钢琴,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出的复杂情绪。

“这曲子,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 ,声音有点沙哑 。

多多摇摇头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它没有名字。”

“谁教你的? ”

“没人教 。”

方教授猛地站起来,走到多多面前,死死地盯着她。

“你再说一遍 ,没人教?”

多多被他吓得往后缩了缩。

我赶紧把多多护在身后,警惕地看着他:“方老师,您这是干嘛?吓着孩子了! ”

方教授没理我 ,他的目光像要把多多看穿一样 。

“你……把这首曲子的谱子写下来 。”

“我……我不会写谱子。”多多快哭了。

方教授愣住了 。

不识谱?

一个连五线谱都不认识的十三岁女孩,凭着本能,弹出了一段结构完整 ,旋律优美,并且充满了灵气的原创曲子?

他突然笑了。

那笑声,一开始很低沉 ,后来越来越大 ,最后,他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“哈哈哈哈……有意思 ,真有意思! ”

他笑了半天,才停下来 。

他看着多多,眼神里不再是审视和不耐烦 ,而是一种……像发现了稀世珍宝一样的狂喜。

“丫头,你愿不愿意……跟我学琴? ”

第七章 破茧

多多拜了师。

方教授不收学费,但提了两个要求 。

第一 ,每天必须练琴四个小时以上,雷打不动。

第二,不准参加任何考级 ,任何商业比赛。

“你不是学一门技术,去换一张证书 。”方教授对多多说,“你是在跟你身体里的那个‘神仙’对话。这是你们俩的事 ,跟别人无关。”

我听得云里雾里 ,但不明觉厉 。

从此,我们家的生活,被重新划分了 。

早上 ,我五点起床去店里和面,熬汤。

多多六点起床,练一个小时琴 ,然后去上学。

下午放学,她就直接去方教授家,练琴 ,学乐理,一待就是三四个小时 。

我收了摊,就去方教授家接她。

我经常在门外 ,听着屋里传出的琴声。

那琴声,一天一个样 。

从一开始的生涩,到后来的流畅 ,再到后来的……有了灵魂。

方教授是个严师。

他教多多最基础的指法 ,最枯燥的乐理 。他说,天赋是发动机,但技巧是轮子 ,没有轮子,再好的发动机也跑不起来。

多多很能吃苦。

她的手指,因为长时间练琴 ,磨出了水泡,破了,结了痂 ,又磨出新的水泡 。

我看着心疼,让她歇歇。

她总说:“妈,我不累。弹琴的时候 ,我感觉身体里特别安静,那个‘东西’不乱钻了,它就顺着我的手指 ,流出去了 。特别舒服 。 ”

她的变化 ,是肉眼可见的。

她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,低着头走路的小姑娘了。

她的腰杆挺直了,眼神里有了光 。

她的话也变多了 ,会跟我聊学校的趣事,会跟我讲方教授又教了她什么好玩儿的“音乐游戏”。

那个曾经让她恐惧的“怪物”,现在成了她最好的朋友。

而我 ,也变了 。

我一个连简谱都看不懂的粗人,现在也能跟人聊几句肖邦,贝多芬了。

我去书店 ,买了一大堆音乐史,作曲家的传记。

我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曲子,但我喜欢看那些故事 。

我知道了 ,原来贝多芬是个聋子,但他写出了《命运交响曲》。

原来舒伯特穷得叮当响,但他心里流淌着最美的旋律。

我发现 ,这些所谓的天才 ,都挺“不正常 ”的 。

他们敏感,孤独,被世人误解。

他们身体里 ,也都住着一个“神仙”,那个神仙,折磨着他们 ,也成就着他们。

这么一比,我闺女还算幸运的 。

起码,她有我 。

有一次 ,我去接多多,方教授把我单独留了下来。

“林大姐,有件事 ,我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他表情很严肃 。

“您说。 ”

“多多这孩子,是个为音乐而生的苗子。在普通中学里,有点屈才了 。我想……推荐她去考音乐学院的附中。”

音乐学院附中?

那是什么地方?我只知道我面馆对面的蓝翔技校。

方教授给我解释了半天 ,我才明白 ,那地方,是全国搞音乐的孩子挤破头都想进的“圣地” 。

“可是……她才刚学琴几个月,能行吗? ”我没底。

“她不一样。”方教授说 ,“她缺的只是技术,但她最不缺的,是灵感 。技术可以练 ,灵感,是老天爷赏饭吃,练不来。”

“而且 , ”他顿了顿,“她最近,又‘写’出好几首曲子了。那东西 ,在她脑子里,跟井喷似的,堵都堵不住 。我这点东西 ,快教不了她了 。她得去更广阔的天地。 ”

我沉默了。

去外地上学 ,意味着多多要离开我 。

我舍不得。

但我也知道,方教授说得对。

我不能因为我的自私,把一只鹰 ,养成一只鸡 。

晚上,我把这件事跟多多说了。

她听完,也沉默了。

“妈 ,我走了,你一个人怎么办?”她问 。

“我能怎么办?凉拌。”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,“你妈我 ,年轻的时候外号‘面馆西施’,一个人撑起一个店,还怕没人陪?再说了 ,你放假不就回来了吗? 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别可是了。”我打断她,“你就告诉我,你想不想去? ”

她看着我 ,重重地点了下头 。

“想。”

那一个字 ,她说得特别用力。

我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下来了 。

“想去就行 。剩下的事 ,交给我。”

第八章 飞翔

为了考附中,我们全家都进入了战斗状态。

多多更忙了 。

白天上文化课,晚上练琴 ,周末还要去方教授那里加课。

我看着她一天天瘦下去,心疼得不行,只能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。

我把面馆每天的营业时间缩短了两个小时 ,下午提前关门,就为了能让她一回家就吃上热乎饭 。

很多人不理解。

隔壁的刘婶说:“苇子,你疯了?让孩子走什么艺术道路?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?还不如好好学习 ,考个好大学,将来当个公务员安稳。 ”

我笑笑,不跟她争 。

子非鱼 ,安知鱼之乐?

你们只看到练琴的苦 ,没看到她坐在钢琴前,眼睛里发出的光。

那光,比我店里所有的灯泡加起来都亮。

考试那天 ,是我和方教授一起陪她去的省城 。

那是我第一次去音乐学院,看着那些背着各种乐器的男男女女,一个个都特有范儿 ,我感觉自己跟个土包子似的,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
多多也紧张,小脸煞白。

进考场前 ,我抱了抱她 。

“别怕 。你就当是弹给我们家那台旧琴听的。弹高兴了就行。”

她点点头 。

我们在外面等,时间过得特别慢。

方教授比我还紧张,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,嘴里念念有词。

终于,多多出来了 。

我赶紧迎上去:“怎么样?”

她没说话,就是看着我 ,突然咧开嘴笑了。

那笑容 ,特别灿烂。

我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。

结果出来,多多以专业第一的成绩,被录取了。

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 ,我请了所有老主顾,在我那小面馆里,摆了三桌。

我喝了点酒 ,话也多了 。

我举着杯子,跟所有人说:“我,林苇 ,没什么大本事,这辈子最骄傲的事,就是生了个好女儿。以前 ,我总想着,把她养成一个普普通通,安安稳稳的姑娘就行。现在我知道了 ,我闺女 ,她不是只小麻雀,她是只凤凰!我这个当妈的,就算搭上自己这身骨头 ,也得给她搭个窝,让她能安心地……往天上飞! ”

我说得语无伦次,说到最后 ,自己都哭了 。

多多走过来,抱着我 。

“妈,谢谢你。”

我摸着她的头 ,心里想,傻孩子,该说谢谢的 ,是我。

是你让我知道,原来生活,除了柴米油盐 ,除了算计每天的进账 ,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。

是你让我看到了,一个生命,在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时 ,会绽放出多么耀眼的光芒。

那光芒,也照亮了我。

多多要去上学了 。

我给她收拾行李,把能想到的东西都塞了进去。

临走前一晚 ,她又提出要跟我一起睡。

我们躺在床上,像她小时候那样,说着悄悄话 。

“妈 ,你说,我身体里那个‘神仙’,到底是从哪儿来的?”她问。

我想了想 ,说:“可能……是你那个不靠谱的爹,留给你唯一的好东西吧。 ”

多多的爸爸,我那个前夫 ,是个一事无成的文艺青年 。我们结婚那会儿 ,他天天抱着把破吉他,说什么要追求音乐梦想。后来,梦想没追到 ,家也散了。

我一直以为,多多像他,是件坏事 。

现在看来 ,有些东西,是刻在骨子里的 。

“也可能, ”我又说 ,“他不是从外面来的,他一直都在。只是以前,你太小了 ,听不见他说话。现在你长大了,他就醒了 。”

“嗯。”多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她突然凑过来,在我耳边说:“妈 ,其实我现在 ,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有东西往身体里钻 。 ”

我心里一紧:“那……还难受吗?”

“不难受了。”她笑了,眼睛弯得像月牙,“现在那种感觉 ,暖暖的,麻麻的,像……像过电一样。我知道 ,那是他又在给我送好听的曲子了 。 ”

我愣住了。

然后,我也笑了。

原来,那个曾经让我们恐惧的“怪物” ,那个折磨了她那么久的“病”,从来就没有离开 。

它只是,换了一种方式 ,和我们温柔地共存。

它不再是往里钻的冰冷,而是向外涌的热情。

它不再是身体的负担,而是灵魂的歌唱 。

第二天 ,我去车站送她 。

火车开动的时候 ,她把头探出窗户,使劲朝我挥手。

“妈,回去吧!我会给你打电话的! ”

我站在站台上 ,看着火车越走越远,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。

我没哭 。

我只是觉得,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,又有点满满当当的。

我知道,我的小姑娘,从此就要一个人 ,去闯荡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了。

那个世界里,会有鲜花,有掌声 ,也一定会有荆棘和风浪 。

但我一点都不担心。

因为我知道,在她小小的身体里,住着一个强大的“神仙”。

那个“神仙” ,会保护她 ,会指引她,会陪着她,把所有生活的磨难 ,都变成动人的乐章 。

我转过身,迎着朝阳,往我的面馆走去。

天亮了 ,我该去和面了。

生活,不也就是这样吗?

一碗热气腾腾的面,一首用心弹奏的曲子 。

都是把心里的那点暖 ,那点光,揉碎了,捧出来 ,给这个世界看。

这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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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列表(4条)

  • 厍子儒
    厍子儒 2026年01月16日

    我是视听号的签约作者“厍子儒”!

  • 厍子儒
    厍子儒 2026年01月16日

    希望本篇文章《13岁的女儿对妈妈说:妈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老觉得有东西往身体里钻》能对你有所帮助!

  • 厍子儒
    厍子儒 2026年01月16日

    本站[视听号]内容主要涵盖:国足,欧洲杯,世界杯,篮球,欧冠,亚冠,英超,足球,综合体育

  • 厍子儒
    厍子儒 2026年01月16日

    本文概览:第一章 钻我叫林苇,今年三十有六,自己盘了个小面馆,不大,也就六张桌子。离异,带个女儿,叫多多。多多今年十三,上初二,文文静静的,话不多,像她那个不靠谱的爹。但眼睛像我,亮,就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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