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傍晚 ,我假借汇报“再教育成果”之机,把他诱到一片果林 。其间硕果累累,我竭力讲解。他面带喜悦 ,随手摘下一个大桃,吃得满嘴流汁。我那狗子早就看不下去了,随我指令“快追 ” ,它狂叫一声,把他扑倒在地上磨擦 。
但见其惊恐万状,发出嚎叫:“好小子!你纵狗行凶,残害干部……”眼见要咬裤裆 ,我赶紧叫停,并做解释:“哎呀!我那狗子,以为你是个贼。”其时我看得分明 ,他吓得尿裤子了,我也差点没笑出尿来。
由此一来,我便从“优秀知青 ”变成了坏典型 。事发当晚 ,敖头召集批斗会,但是社员不响应,他就对我拳打脚踢。我被揍得晕头转向 ,却也看见女知青躲在一旁抹眼泪。我那狗子护主,拼命狂吠。敖头责令民兵予以捕杀 。
我忍痛疾呼:“快追!”它一溜烟跑掉了。接下来,专管干部解除了我的看青 ,派去采石场凿石头,修筑大寨田。那活儿又苦又累,不过我学会了石匠手艺,以此谋生 ,远比背诵诗经更有用 。
时间到了1974年,当时已有学校 、工厂来到农村招收知青返城,但须通过文化考试予以录取。知青们开始拼命看语文、做算术 ,昼夜苦读,都妄想通过考试离开农村。在大家温习旧课中,我的语文算数勉强及格 。
不幸的是7月份出了个“交白卷”的反潮流人物。受其影响 ,知青调遣仍以领导审核为主、社员推荐为辅。也就是说,文化知识屁也不值,个人表现越发显得重要 。
那是一个极其难熬的夏天 ,我经常远远看见,敖头与女知青在田间地头促膝谈心,干部手捧红皮书 、循循善诱;知青紧握黑钢笔、认真写笔记。他们每每谈到夜幕降临、妖雾弥漫 ,我啥也看不见了为止。
到10月底,经领导批准,杨百合要上“工农兵大学 ”去了 。可怜的女人历经磨难,终竟如愿以偿。我俩毕竟初情一场 ,按照返城惯例,应该给她做一个饯行。我去弄来白菜萝卜,但是没有肉 ,好在田沟里青蛙黄蟮很多,当地人不吃那东西。
我扎了火把照去捉来,还抓了一条蛇 。女知青不吃蛇 ,我将它放生了。晚上煮了一锅大杂烩,因为没有油,腥味扑鼻。我俩蹲在地上吃 ,饯行的祝词还没有说出,女知青大概肠胃不适,忽然捂着肚子呻吟起来 。
我见她表情凝重 ,欲言又止。接下来几分钟,她倒在地上喊叫:“我中毒了,救命啊!乡亲们啦……”夜半呼声飘出地窝,把农民大伯婆娘都引来了。大家惊慌失措 ,赶紧给女知青灌淘米水,搞得她呕吐不止 。
随即社队干部赶来了,厉声责问事由:“疯知青 ,你给她吃了什么?饭里有毒,你咋没死?”瞅着质问的脸样,我甚感忧虑 ,须知那年头凡事都讲斗争性;问题在于,女知青狂呼“中毒 、救命”,这里边究竟几个意思?
我揣摩女人的心思:或因心仪的情侣要走了 ,我为失恋而生恨;要么是考学录取不公,我因妒忌而投毒。若真如此,情何以堪?我感到一阵头晕 ,又复瘟鸡似的看天,仿佛坠入了人性的深渊。
事情闹到大半夜,社员干部都散去了 。杨百合也恢复了常态,泪如雨下说:“天禹 ,我错怪你了。自以为你,恨爱不成,就一起殉情!可是 ,我得回家呀!我爸走了,妈妈在病中等我…… ”
我无言以对,她又说:“所以我们相爱 ,实在无法继续。但是,在我最艰难的时候,是你给了我安慰 ,你也因此遭遇了痛苦 。天禹呀,事已至此,一切都请你原谅。你是我终生难忘的人!”
我还能说什么?鄙视她、可怜她 ,还是该反省自己。就本质上说,我们的整个情分,因由时局和环境所限,也就是有欲而无爱罢了。我们就此了断情缘 ,实在说也正当时候,何况她还提到“殉情”二字,那可是男女之爱的最高境界 。
过一天 ,杨百合拎着行李上路了。她说要给我写信,其实一直没写。直到我也返城,在街头偶然相遇 。我俩的情感纠葛 ,竟然延续了半个世纪(此属后话。)
知青女友走后不久,吴晓春忽然来到史安坪。他因病青留城一直没工作,闲得无聊 ,便跑到农村来看我 。老同学是懂音乐的,我们搞了一个“知青乐队 ”在当地闹得闻名遐迩,却也是蹉跎岁月 ,最有意义的好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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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概览:一天傍晚,我假借汇报“再教育成果”之机,把他诱到一片果林。其间硕果累累,我竭力讲解。他面带喜悦,随手摘下一个大桃,吃得满嘴流汁。我那狗子早就看不下去了,随我指令“快追”,它狂叫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