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被我姑姑扇了二十个巴掌。
二十个 。
一下一下,清脆响亮 ,回荡在老家堂屋斑驳的四壁之间。
我爸就站在旁边,一动不动。
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条黏稠的丝线,每一秒都挂着屈辱的重量。
三十秒 。
我死死盯着墙上那口老式挂钟,秒针“咔哒、咔哒”地跳着 ,像是在给我爸倒数。
三十秒后,他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冲上去,没有怒吼 ,甚至没有看我姑姑一眼 。
他只是慢慢地 、极其缓慢地抬起左手,解开了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表带。
那块表,型号5270P ,铂金材质,万年历,带月相。
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因为这是我爸的命根子 。
当年他生意刚有起色 ,就托人从香港带回来,公价一百多万,现在早就涨到了427万。
他把这块冰冷、沉重、闪着幽光的表 ,轻轻放在了我妈红肿不堪的脸上。
“冰一下 。 ”
他说。
然后,他把表塞进我妈的手里。
“拿着 。以后,这表是你的了。”
我姑姑,我那个一向嚣张跋扈的姑姑 ,彻底愣住了。
她大概以为我爸会跟她大吵一架,或者像小时候一样,被她这个长姐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但她没料到这个 。
她看着那块表 ,眼睛里先是震惊,然后是贪婪,最后是不可置信的愤怒。
“陈建军!你疯了!你把这么贵的东西给她?”
我爸终于抬起眼 ,看向她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“大姐,”他声音不大 ,却字字清晰,“这二十个巴掌,我记下了 。 ”
“你记下又怎么样?我打她是为你好!你看看她都干了什么好事!”姑姑尖叫起来 ,试图重新夺回话语权。
我妈蜷缩在椅子里,怀里紧紧抱着那块价值连城的表,仿佛抱着一块滚烫的炭火。
她低着头,长发遮住了脸 ,我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能看到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。
事情的起因,荒唐得像一出劣质的午间剧。
我 ,陈诺,今年二十六岁,刚从国外读完研究生回来。
我爸 ,陈建军,白手起家,做了点小生意 ,算是我们这个三线城市里的“成功人士” 。
我妈,林婉,一辈子的家庭主妇 ,温柔、懦弱,在我爸的光环下,几乎没有自己的存在感。
我姑姑,陈建娟 ,我爸唯一的姐姐,刻薄 、强势,一辈子都在跟我爸“较劲 ”。
导火索是我奶奶的八十大寿 。
按照我们这儿的规矩 ,寿宴的钱,应该由儿子们出。我爸是独子,这笔钱自然全由他来。
我爸的意思是 ,大办,风风光光地办。
酒店订了市里最好的,菜单是他亲自定的 ,一桌八千八 。
我姑姑不乐意了。
“建军,你这是烧钱!妈过个生日,用得着这么铺张吗?你是不是钱多了没地方花?”
她在我家客厅里 ,叉着腰,唾沫星子横飞。
我爸坐在沙发上,慢悠悠地喝着茶,“大姐 ,妈辛苦一辈子,我想让她高兴高兴 。”
“高兴?我看你是想显摆你自己吧! ”姑姑的嗓门又高了八度,“你别忘了 ,你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,是谁把半个窝头分给你吃的?”
这是姑姑的杀手锏。
每次我爸想反驳她,她就把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拿出来说一遍。
我爸的脸色沉了下去 ,没再说话 。
我妈在旁边小声劝,“大姐,建军也是一片孝心……”
“你闭嘴! ”姑姑像被点燃的炮仗 ,矛头瞬间对准了我妈,“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?我们陈家的事,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插嘴了?”
“林婉我告诉你 ,别以为你给陈家生了个赔钱货,你就能当家做主了!要不是你肚子不争气,建军至于到现在连个传宗接代的都没有吗?”
“赔钱货 ”三个字,像三根毒针 ,狠狠扎在我心上。
我气得浑身发抖,刚想站起来理论,就被我爸一个眼神按住了。
他摇了摇头 ,示意我别说话 。
我妈的脸瞬间白了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这场争吵 ,最终以我爸的妥协告终。
寿宴的规格降了,从八千八一桌,降到了三千八 。
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。
我太天真了。
寿宴那天 ,亲戚朋友都来了,热热闹闹的。
我爸忙着招呼客人,我妈在后厨帮忙盯着上菜 。
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。
直到司仪请我奶奶上台讲话。
奶奶颤颤巍巍地接过话筒 ,还没开口,眼泪就先下来了 。
“我这辈子,苦啊……”
她一开口,全场都静了。
“我生了一儿一女 ,儿子出息了,有钱了,可他忘了本……”
我爸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。
“他媳妇 ,那个女人,不让我孙子上桌吃饭,说我孙子脏 ,嫌弃我们乡下人…… ”
奶奶口中的“孙子”,是我姑姑的儿子,我表哥 ,王浩 。
王浩今年三十了,游手好闲,没个正经工作 ,前段时间因为赌博,欠了一屁股债。
姑姑求我爸给他安排个工作,我爸就把他塞到自己公司当了个司机。
上个星期,王浩开着我爸的车出去 ,跟人追尾了,对方是辆宾利 。
修车费要二十多万。
我爸气得不行,骂了他几句 ,让他别来公司了。
这事我妈根本就不知道 。
现在,从奶奶嘴里说出来,就变成了我妈嫌贫爱富 ,苛待侄子。
我看着台上哭得声泪俱下的奶奶,和台下我姑姑那张幸灾乐祸的脸,瞬间就明白了。
这是她们早就排练好的一出戏。
目的 ,就是为了羞辱我妈,搞臭她的名声 。
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,一道道异样的目光投向我妈。
我妈站在原地 ,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,脸色惨白,摇摇欲坠。
我爸快步走上台,想去扶奶奶 。
“妈 ,您别说了,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。”
“我不回!我今天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!陈建军,你是不是被这个迷了心窍了?连你亲姐姐亲外甥都不要了? ”姑姑冲上台 ,一把推开我爸。
场面彻底失控了 。
我爸被几个亲戚拉着,我妈被一群人围在中间,指指点点。
我冲进人群 ,把我妈护在身后。
“你们干什么!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!”
“小丫头片子,这里没你说话的份!”一个我不认识的远房亲戚指着我的鼻子骂 。
混乱中,不知道是谁推了我一把 ,我踉跄着撞到了桌子上,胳膊被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,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“诺诺! ”
我妈尖叫一声 ,拨开人群冲到我身边。
她看着我流血的胳膊,眼睛都红了 。
她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我姑姑。
那是我第一次,在我妈脸上看到那种决绝的、带着恨意的表情。
“陈建娟 ,”她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是不是人?”
姑姑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 ,“我不是人?林婉,你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教训我? ”
“我嫁到你们陈家二十多年 ,给你爸妈养老送终,伺候你哥吃喝拉撒,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?你凭什么这么对我?”我妈的声音在发抖 ,但没有退缩。
“就凭我是陈建军的姐姐!就凭你生不出儿子!”姑姑的理论永远这么简单粗暴 。
“生不出儿子是我的错吗?那是你弟…… ”
我妈话没说完,一个响亮的耳光就甩在了她脸上。
是姑姑打的。
“你还敢顶嘴!”
紧接着,第二个 ,第三个……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 。
我想冲上去,却被两个壮硕的表舅死死按住。
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我妈像个破布娃娃一样 ,被我姑姑一下一下地扇着耳光。
周围的人,有的在看热闹,有的在假意劝说 ,但没有一个人,真正上前去阻止 。
我爸呢?
我爸就站在离她们不到三米远的地方。
他看着,什么都没做。
那一刻 ,我心里的某个东西,碎了 。
直到第二十个巴掌落下,姑姑打累了 ,气喘吁吁地停了手。
我妈的脸已经肿得像个猪头,嘴角流着血。
然后,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。
我爸摘下他的表 ,递给了我妈。
寿宴不欢而散。
回家的路上,车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爸开车,我妈坐在副驾驶,我坐在后排 。
我妈手里一直攥着那块表 ,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。
我看着她红肿的脸,和我自己胳膊上已经凝固的血迹,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。
我恨我姑姑的蛮横 ,恨我奶奶的糊涂,更恨我爸的冷漠 。
为什么?
为什么他不保护我们?
为什么他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受辱?
那块价值427万的表,是补偿吗?
还是封口费?
车子开进小区的地下车库。
我爸熄了火 ,却没有下车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看起来很疲惫 。
过了很久 ,他才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诺诺,去后备箱 ,把那个黑色的行李箱拿出来。”
我不明所以,但还是照做了 。
行李箱很沉。
我把它拖进电梯,拖进家门。
我爸指了指客厅的茶几,“打开 。 ”
我拉开拉链 ,里面不是衣服,而是一沓沓用牛皮纸包好的文件。
最上面的一份,是房产证。
十几本。
有我们现在住的这套大平层 ,有市中心的两套商铺,还有几套我不知道在哪里的公寓 。
房产证下面,是股权转让协议。
我爸把他公司70%的股份 ,都转到了我妈名下。
再下面,是几张银行卡,和一封手写的信 。
信是写给我的。
“诺诺: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,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。
别怕,爸爸不是去死,是去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。
这些年 ,委屈你和你妈了。
爸爸没用,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。
小时候家里穷,我是男孩,但大姐比我强势 ,什么都抢我的 。我打不过她,也说不过她,只能让着她。
久而久久 ,就成了一种习惯。
后来长大了,做生意了,有钱了 ,我以为自己可以挺直腰杆了 。
但我错了。
在他们眼里,我永远是那个需要靠姐姐施舍半个窝头才能活下去的弟弟。
我越是成功,他们就越是嫉妒 ,越是想从我身上榨取更多。
我给的,他们觉得理所当然 。
我不给,他们就觉得我忘恩负义。
你妈是个好女人 ,她为这个家付出了所有,却因为生不出儿子,被他们戳了一辈子的脊梁骨。
其实,问题不在她 ,在我 。
我年轻时在工地上干活,受过伤,医生说我很难再有孩子了。
这件事 ,我一直瞒着所有人,包括你妈。
我怕她知道了会离开我 。
我真是个懦夫。
今天,你姑姑打你妈那二十个巴掌 ,像二十个响雷,把我打醒了。
我不能再这么窝囊下去了 。
有些债,是时候该还了。
有些账 ,也该好好算算了。
公司、房子 、钱,都留给你和你妈 。
那块表,是你妈应得的。
爸爸这辈子 ,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。
如果还有机会,我想亲口跟她说一句‘对不起’。
照顾好你妈 。
爱你的爸爸
陈建军”
信纸上,有几滴晕开的水渍。
我拿着信,手抖得厉害。
我抬头看我爸 ,他已经睁开了眼睛,正静静地看着我妈 。
他的眼神,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愧疚。
我妈也抬起了头 ,泪水无声地滑过她红肿的脸颊。
她看着我爸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 ,却发不出声音 。
“婉儿,”我爸哑着嗓子开口,“我们离婚吧。 ”
我妈浑身一震 ,手里的表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。
“离婚。 ”我爸重复了一遍,语气异常坚定,“你跟我在一起 ,受了太多委屈。离开我,你会过得更好 。”
“我不离!”我妈突然尖叫起来,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母兽,“陈建军 ,你休想甩掉我!我告诉你,这辈子你都别想! ”
她扑过去,捶打着我爸的胸口 ,一边打一边哭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?为什么?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”
我爸任由她打着,不闪不躲。
他抓住我妈的手,紧紧握在自己手里。
“你没错 。错的是我。”
他把我妈拥进怀里 ,下巴抵着她的头顶。
“婉儿,听我说 。离婚,是为了保护你。 ”
“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,可能会……很麻烦。”
“我不想把你和诺诺牵扯进来 。”
我妈在我爸怀里渐渐停止了挣扎,身体软了下来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她哽咽着问。
我爸没有直接回答 。
他松开我妈,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文件 ,递给我。
那是一份实名举报信。
举报对象,是我姑父,王建国 。
我姑父是市规划局的一个副局长。
信里,详细列举了他利用职权 ,在多个房地产项目中收受贿赂、违规审批的证据。
每一笔,都有时间、地点 、金额,以及相关的银行流水和录音。
我看得心惊肉跳 。
这些证据 ,足以让我姑父牢底坐穿。
“爸,这些东西……你是怎么弄到的? ”
“要想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”我爸淡淡地说 ,“王建国做这些事的时候,总得有个人帮他牵线搭桥,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钱 。”
我瞬间明白了。
“是你? ”
我爸点了点头。
“他是我大姐夫 ,我总得帮他 。而且,很多项目,我的公司也参与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你也……”我不敢往下想。
“我没有直接参与 ,但我也脱不了干系 。 ”我爸的表情很平静,“这些年,我一直留着这些证据,就是为了有朝一日 ,能跟他们做个了断。”
“你疯了!这是伤敌一千,自损八百!”我叫了起来。
“不 。 ”我爸摇了摇头,“是玉石俱焚。”
“你把这些交上去 ,你自己也完了!”
“我知道。 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?”我无法理解。
我爸转过头,深深地看着我妈 。
“因为我欠她的。”
“因为我不想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。”
“因为我想让她知道,她的男人 ,不是一个孬种 。 ”
那一刻,我爸在我心里的形象,突然变得无比高大。
他不再是那个在姐姐面前唯唯诺诺的弟弟 ,不再是那个在妻子受辱时袖手旁观的丈夫。
他是一个男人,一个准备用自己的毁灭,来换取尊严和救赎的男人 。
我妈哭了。
哭得撕心裂肺。
她抱着我爸 ,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。
“不要……建军……不要……”
“婉儿,答应我,好好活着。”我爸抚摸着她的头发,“带着诺诺 ,离开这里,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 ”
“我不!”我妈抬起头 ,满是泪痕的脸上,是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要走一起走 ,要留一起留!陈建军,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!”
我爸看着她,笑了 。
那是我见过的 ,他最轻松、最释然的笑容。
“好。 ”他说。
那天晚上,我们一家三口,谁都没有睡 。
我爸把他这些年做生意 ,跟姑父王建国之间的所有勾当,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们。
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和肮脏。
我姑父利用手中的权力,给我爸的公司批地、开绿灯 。
我爸则作为回报,帮他处理那些来路不明的贿款。
他们就像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 ,谁也离不开谁。
而我姑姑,就是维系他们之间这根“绳子”的人 。
她一方面享受着弟弟和丈夫带给她的荣华富贵,一方面又不断地用亲情和道德绑架我爸 ,压榨他的价值。
我奶奶,则是她手里最好用的一张牌。
“妈其实不糊涂 。”我爸叹了口气,“她只是……偏心。 ”
“从小说我姐聪明 ,能干。我呢,老实,没出息 。她觉得我所有的东西 ,都应该分我姐一半。”
“房子,车子,钱……甚至包括我的公司。”
“她觉得 ,要不是我姐夫在背后撑着,我根本做不到今天这个地步。 ”
“所以,王浩赌博欠了钱,她觉得我应该无条件地替他还 。”
“所以 ,我给我妈办寿宴,花多了钱,她觉得我是在乱花‘他们家’的钱。”
我听得心里发冷。
这是怎样扭曲和畸形的亲情?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反抗?”我问 。
我爸苦笑了一下 ,“习惯了。也怕了。 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他们把我们之间的事捅出去 。王建国手里,也有我的把柄。”
“那现在呢? ”
“现在,我不怕了。”我爸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,“光脚的,还怕穿鞋的吗?”
第二天一早,我爸就去了市纪委 。
他走的时候 ,我妈给他整理好衣领,像送他去上班一样。
“早点回来。 ”她说 。
“好。”我爸应了一声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爸被带走调查的消息 ,像一颗炸雷,在我们这个小城市里炸开了。
第一个找上门来的,是我姑姑 。
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,冲进我家 ,指着我妈的鼻子就骂。
“林婉!你这个毒妇!你跟你那个没良心的男人合起伙来害我们家建国!我告诉你,要是建国有什么三长两短,我跟你们没完!”
我妈坐在沙发上 ,手里拿着一块抹布,正在擦拭那块百达翡丽。
她擦得很仔细,很用力 ,仿佛要把上面所有的尘埃都擦掉 。
她头也没抬,淡淡地说:“陈建娟,这里不欢迎你 ,请你出去。 ”
“我出去?这是我弟家,也就是我家!该出去的是你这个外人!”姑姑说着就要上来抢我妈手里的表。
我一个箭步冲上去,挡在我妈面前 。
“姑姑 ,请你放尊重一点!”
“尊重?你们害得我家破人亡,还想要我尊重? ”姑姑面目狰狞,“陈诺我告诉你,你别以为你爸把东西都给了你们 ,你们就能高枕无忧了!我弟的东西,就是我们陈家的东西!你一分钱也别想拿走!”
“那些东西,是我爸凭自己本事挣来的 ,跟你没有半点关系。”我冷冷地说。
“放屁!要不是我男人,他陈建军能有今天?他就是我们家养的一条狗!”
“啪! ”
一个响亮的耳光 。
不是我打的。
是我妈。
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,走到了我身边 。
她这一巴掌 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直接把姑姑扇得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。
姑姑捂着脸 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妈。
“你……你敢打我?”
“我打你又怎么样?”我妈的眼神冰冷如刀,“陈建娟,你打我那二十个巴掌 ,我还没跟你算呢。 ”
“你欠我的,欠我女儿的,欠陈建军的,我们一笔一笔地算 。”
我妈从来没有这么强势过。
她就像一柄被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宝剑 ,今天,终于出鞘了。
姑姑被我妈的气势镇住了,色厉内荏地叫嚣着:“你……你给我等着!我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
说完 ,她灰溜溜地跑了 。
姑姑走后,我妈的身体晃了晃,我赶紧扶住她。
她的手心 ,全是冷汗。
我知道,她刚才只是在硬撑 。
“妈,你没事吧? ”
她摇了摇头 ,对我笑了笑,“诺诺,别怕 ,妈在呢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很难熬。
我爸的公司因为涉案,被查封了 。
银行账户被冻结。
家门口,时常有记者和一些不明身份的人蹲守。
我和我妈出门 ,都要戴着口罩和帽子,像做贼一样 。
亲戚朋友们都对我们避之不及。
以前那些上赶着巴结我们家的人,现在看到我们 ,都像看到了瘟神。
我奶奶来过一次。
她不是来安慰我们的,是来要钱的 。
“林婉,建军把钱都给你了是吧?你拿出来 ,我要去救我女婿!”她理直气壮地对我们说。
我妈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哀。
“妈 ,建军也是你儿子 。 ”我妈说。
“他是我儿子,可他现在是个罪人!他把我女婿给毁了!”奶奶的声音尖利刻薄。
“你走吧 。”我妈闭上了眼睛,“以后 ,不要再来了。 ”
“林婉你这个白眼狼!你!”
奶奶的咒骂声,被关在了门外。
我抱着我妈,我们俩哭成一团 。
这个家,好像真的要散了。
那段时间 ,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世态炎凉,人情冷暖。
唯一让我感到安慰的是,我男朋友李哲 ,一直陪在我身边 。
李哲是我大学同学,我们在一起三年了。
他家境普通,但对我很好。
我家里出事后 ,我本来想跟他提分手,不想连累他。
但他却从他工作的城市赶了回来,租了个房子 ,把我和我妈接了过去 。
“诺诺,别说傻话。我们是一起的。”他抱着我,语气坚定 。
在我最绝望的时候 ,是他给了我一丝温暖和依靠。
我爸的案子,审了半年。
因为有主动自首和重大立功表现,他最终被判了三年 。
我姑父,数罪并罚 ,判了十五年。
宣判那天,我和我妈都去了。
我爸穿着囚服,头发白了许多 ,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。
他看到我们,笑了笑。
隔着厚厚的玻璃,他用口型对我们说:“等我回来。”
我妈的眼泪 ,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。
我姑姑在法庭外,像个疯子一样,想冲过来撕打我们 ,被法警拦住了。
她的儿子王浩,因为参与洗钱,也被判了五年。
她一夜之间 ,失去了丈夫 、儿子,和她赖以为生的靠山。
我看着她苍老而怨毒的脸,心里没有快意,只有一阵虚无 。
这场以亲情为名的战争 ,没有赢家。
我爸入狱后,我和我妈的生活,渐渐恢复了平静。
我爸留下的那些房产和商铺 ,足够我们衣食无忧 。
但我不想就这么坐吃山空。
我找了一份专业相关的工作,在一家外企做翻译。
我妈呢,她把那块百达翡丽卖了 。
卖了四百三十万。
她用这笔钱 ,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。
她说,她喜欢被花包围的感觉 。
花店的生意不好不坏,但她每天都很开心。
她学会了插花 ,学会了用电脑记账,学会了跟各种各样的客人打交道。
她整个人,都变得容光焕发 ,好像年轻了十岁 。
我和李哲的感情,也越来越好。
他向我求婚了。
没有钻戒,没有鲜花,就在我们租住的那个小小的客厅里。
他单膝跪地 ,举着一个易拉罐的拉环,对我说:“诺诺,嫁给我吧 。以后 ,我来保护你。 ”
我哭着点头。
我知道,我找到了那个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。
三年后,我爸出狱了。
我和我妈 ,还有李哲,一起去接他。
他瘦了,黑了 ,但眼神比以前更亮了 。
他走出监狱大门,看到我们,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 ,他朝我们走了过来。
他走到我妈面前,站定 。
两个人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方,谁也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 ,我爸才缓缓地,伸出手,想像以前一样 ,去摸我妈的头发。
但他伸到一半,又停住了,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。
我妈却主动上前一步 ,握住了他的手,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。
“建军,”她笑着 ,眼角有泪光,“欢迎回家。”
我爸的眼圈,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反手握住我妈的手 ,紧紧的,再也不肯放开 。
回家的路上,我爸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这个城市,变化很大。
他以前的公司 ,已经换了新的招牌 。
他以前的那些酒肉朋友,也早就没了联系。
物是人非。
车子开到我妈的花店门口 。
我妈推开车门,对我爸说:“到了 ,下来看看吧。 ”
我爸看着那个小小的,但温馨雅致的店面,愣住了。
店名叫“婉婉花开” 。
他走进去 ,看到满屋子的鲜花,和正在忙碌的我妈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,落在我妈的身上 ,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
她正低着头,修剪一枝玫瑰的尖刺,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。
我爸就那么站在门口 ,痴痴地看着。
我看到,他的眼泪,一滴一滴地,掉了下来。
那天晚上 ,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。
我们一家人,加上李哲,围坐在一起 ,像所有最普通的家庭一样,吃了一顿团圆饭 。
饭桌上,我爸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,递给我妈。
我妈打开一看,是一枚戒指。
款式很简单,就是一枚素圈 ,但看得出,是白金的 。
“婉儿,”我爸看着她 ,眼神诚恳而紧张,“我们……复婚吧。 ”
我妈没说话,只是伸出了她的左手。
我爸抖着手,把那枚戒指 ,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。
不大不小,刚刚好。
后来,我爸在李哲的帮助下 ,也找了份工作。
在他以前一个老对手的公司里,当市场顾问 。
对方很欣赏我爸的商业头脑,不计前嫌 ,给了他一个机会。
工资不高,但足够他养活自己。
他每天坐公交车上下班,中午吃公司食堂 。
下班后 ,就去我妈的花店帮忙,搬搬花盆,送送货。
他再也没戴过手表。
他说 ,手腕上空荡荡的,感觉很轻松。
我姑姑后来怎么样了,我不知道 。
听说她搬离了原来的房子,不知所踪。
我奶奶 ,在我爸出狱后,来找过我们一次。
她老了很多,头发全白了 ,背也驼了 。
她站在我们家门口,局促不安,想说什么 ,又说不出口。
是我爸,开门让她进来的。
他给她倒了杯水,叫了她一声“妈” 。
奶奶哭了。
她说:“建军 ,我对不起你。”
我爸摇了摇头,“都过去了 。 ”
恩怨,仿佛就在那一刻 ,烟消云散。
我和李哲结婚了。
婚礼很简单,就在我妈的花店里办的 。
没有豪华的排场,只有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。
婚礼那天,我爸亲手把我的手 ,交到了李哲手里。
他对李哲说:“我这辈子,最骄傲的,就是有这么一个女儿。以后 ,就拜托你照顾她了 。”
李哲郑重地点了点头,“爸,您放心。”
我看着我爸鬓角的白发 ,和我妈眼角的皱纹,突然觉得,这就是生活。
有痛苦 ,有挣扎,有失去,但也有爱 ,有希望,有重生 。
那二十个巴掌,像一场剧烈的地震,震碎了我们家原本虚伪的和平。
那块427万的表 ,像一块沉重的基石,奠定了一个男人迟来的忏悔和决心。
而那之后的每一个平凡的日子,都在告诉我 ,真正的富有,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,不是手腕上的名表 ,而是当风雨来临时,能有一个人,坚定地站在你身边 ,对你说:
“别怕,我在 。 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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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概览:我妈被我姑姑扇了二十个巴掌。二十个。一下一下,清脆响亮,回荡在老家堂屋斑驳的四壁之间。我爸就站在旁边,一动不动。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条黏稠的丝线,每一秒都挂着屈辱的重量。三十秒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