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陈亚琴,今年五十三。
这岁数 ,说老不老,说小,反正也跟年轻不沾边了 。
我跟老周 ,分居快一年了。
他没出轨,我也没找野男人。
就是日子过得跟温吞水似的,谁看谁都腻歪 。
他嫌我唠叨,嫌我做的菜咸了淡了 ,嫌我晚上睡觉打呼噜。
我嫌他回家就躺沙发上玩手机,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,袜子能攒一个礼拜才想起来洗。
鸡毛蒜皮 ,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事。
可就是这些小事,把我们俩最后那点情分,磨得比纸还薄 。
有一天晚上 ,他又因为我没给他把睡衣放床头,跟我大吵一架。
他吼我:“你一天到晚在家,这点事都做不好? ”
我当时心里那股火 ,“噌”地一下就上来了。
“周建国,你当我是你家老妈子?伺候你吃伺候你喝,还得管你穿什么睡衣?”
“你一天到晚在家干嘛了?不就这点事? ”他梗着脖子 。
我气得浑身发抖 ,指着门口。
“你给我滚!”
他愣了一下,估计没想到我真能说出这话。
然后他也来劲了,抓起外套和车钥匙,“滚就滚!没你我还活不了了?”
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 。
世界清静了。
刚开始那几天 ,我承认,我挺痛快的。
一个人想几点起就几点起,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,电视遥控器牢牢攥在自己手里,再也不用跟他抢着看球赛还是肥皂剧 。
自由。
这词儿,我快三十年没尝过滋味了。
可这自由的滋味 ,没多久就变了 。
房子太大,太空了。
一个人吃饭,做什么都觉得没胃口。
晚上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 ,翻个身,旁边是冷的。
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 。
还有我自己的心跳声。
一声,一声 ,敲在空荡荡的胸口。
寂寞 。
这东西跟藤蔓似的,悄无声息地就爬满了你整个心。
儿子在上海工作,一年到头回不来两次。
我退休了,以前厂里的那些姐妹 ,各有各的家庭,各有各的孙子孙女要带 。
白天还能找点事做,去趟菜市场 ,跟卖菜的大姐讨价还价半天。
或者去超市,推着购物车,一圈一圈地绕 ,明明没什么要买的。
可一到晚上,天黑下来,那种铺天盖地的孤独感 ,简直能把人淹死 。
我开始失眠。
整夜整夜地睡不着。
数羊,数水饺,数到天亮 ,脑子还是清醒的 。
白天就头重脚轻,像踩在棉花上。
医生说我这是轻度焦虑,给我开了点安神的药。
吃了也没多大用。
有一天晚上,我又在床上烙饼 ,烙到快十点 。
烦躁得不行,索性爬起来,换了身衣服。
我得出去走走。
再在家里待下去 ,我真怕自己会疯掉 。
我们家小区后面,有个不大不小的街心公园。
叫“翠湖公园 ”,其实就是个人工挖的小水塘 ,周围种了些柳树和花。
我以前很少去 。
总觉得那是老头老太太扎堆的地方。
可那天晚上,我鬼使神差地就往那边走。
公园里人还不少 。
有跳广场舞的大妈,音乐开得震天响。
有领着孩子疯跑的年轻父母。
还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下棋 、聊天的老头 。
我找了个僻静点的长椅坐下 ,看着眼前这片热闹。
热闹是他们的。
我什么都没有。
坐了一会儿,我听见旁边传来一阵悠扬的口琴声 。
吹的是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。
调子有点忧伤,但很好听。
我循着声音望过去 。
不远处的另一张长椅上 ,坐着个男人。
看背影,也就五十多岁的样子,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,头发梳得挺整齐。
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,吹着口琴 。
周围的喧嚣好像都与他无关。
我听得有点出神。
那口琴声,像一只手,轻轻地在我那颗焦躁的心上抚摸 。
一曲吹完 ,他把口琴收起来,擦了擦,放进一个布套里。
然后站起身 ,慢慢地走了。
从那天起,我养成了个习惯 。
每天晚上吃完饭,收拾利索了 ,就去翠湖公园散步。
我也不跟谁说话,就找个地方坐着。
有时候能碰到那个吹口琴的男人,有时候碰不到。
碰到了 ,我就能安安静静地听他吹几首曲子 。
他的曲库还挺丰富,《红河谷》、《友谊地久天长》、《小城故事》,都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熟悉的调子。
碰不到,我就自己坐一会儿 ,看看天上的月亮,看看水里的倒影,然后回家。
说也奇怪 ,自从开始去公园散步,我的失眠好多了 。
晚上躺在床上,脑子里不再是胡思乱想 ,而是那些悠扬的口琴声。
不知不觉,就能睡着。
大概过了一个多月 。
那天晚上,天有点阴 ,像是要下雨。
公园里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。
我照例坐在老地方,没多久,那个男人又来了 。
他坐在不远处 ,拿出他的口琴。
那天他吹的是《梁祝》。
哀婉缠绵的调子,被他吹得荡气回肠 。
我听得眼眶都有点湿了。
一曲终了,我没忍住,轻轻地鼓了鼓掌。
他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声吓了一跳 ,转过头来看我。
他的眼神很温和,带着点惊讶 。
我有点不好意思,冲他笑了笑。
“你吹得真好。”我说 。
声音不大 ,但在安静的夜里,足够他听清。
他也笑了,露出两排挺整齐的牙。
“瞎吹的 ,自己瞎琢磨 。”他嗓音有点沙哑,但很沉稳。
“我听了你好久了,每天都来听。 ”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 ,就这么跟他搭上话了 。
“是吗?”他似乎有点意外,又有点高兴,“那可真是我的荣幸。”
我们就这么聊了起来。
他叫老乔 ,乔卫国 。
今年五十六,比我大三岁。
以前是中学音乐老师,教了一辈子书,去年刚退。
老婆前几年生病走了。
女儿嫁到了外地 ,一年也回不来一趟 。
他跟我一样,也是一个人过。
“孩子们有自己的日子,咱们不能老拖累他们。 ”他说这话的时候 ,眼神里有种我熟悉的落寞 。
“是啊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可这日子,一个人过 ,真不是滋味。”
他点点头,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水面 。
“所以啊,得自己找点乐子。我也就是瞎吹吹口琴 ,打发打发时间。 ”
那天晚上,我们聊了很久 。
从年轻时候的流行歌曲,聊到现在的物价房价。
从各自的孩子 ,聊到退休后的生活。
我发现,跟他聊天,很舒服 。
他说话不急不躁,总是认真地听我说完 ,再发表自己的看法。
不像老周,我说不到三句,他就不耐烦地打断我。
临走的时候 ,天开始掉雨点了。
老乔站起来,对我说:“以后想听什么,可以提前跟我说 ,我回去练练 。”
我心里一暖。
“好啊。”我笑着答应 。
从那以后,我们就不再是远远地坐着了。
他来了,会主动坐到我旁边的长椅上。
我去了 ,也会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 。
他吹口琴,我听着。
吹完了,我们就聊天。
有时候 ,他会跟我讲他教书时候的趣事 。
哪个学生调皮,哪个学生有音乐天赋。
讲到高兴处,他会哈哈大笑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有时候 ,我也会跟他抱怨几句 。
抱怨菜价又涨了,抱怨儿子又不回电话了。
他总是安静地听着,然后用他自己的方式安慰我。
“儿孙自有儿孙福 ,咱们管好自己,让他们安心,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了。 ”
他的话 ,总能说到我心坎里去 。
我开始期待每天晚上的公园散步。
那一个小时,成了一天中最让我放松和愉快的时光。
我发现自己变了 。
白天在家,我不再唉声叹气。
我会哼着他昨晚吹过的调子 ,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我会研究新的菜谱,给自己做点好吃的 。
甚至,我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。
去公园前 ,会对着镜子照一照,把头发梳理整齐,换件干净的衣服。
我不想让他看到我邋里邋遢的样子 。
有一次,我跟他说起我跟老周分居的事。
我以为他会像别人一样 ,劝我“夫妻还是原配的好”,“都这岁数了,还折腾什么”。
但他没有 。
他只是静静地听我说完那些鸡毛蒜皮的争吵 ,那些日积月累的失望。
然后,他叹了口气,说:“两个人在一起 ,要是比一个人还累,那确实得好好想想了。”
就这么一句话,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这么多年 ,从来没有人这么理解过我 。
所有人都觉得,是我太计较,太矫情。
只有他 ,觉得我的委屈是真实的。
我们的关系,就在这一次次的聊天和口琴声中,慢慢地近了 。
但我们都很有分寸。
谁也没有跨过那条线。
我们就像两个在寒夜里行走的人,偶然相遇 ,凑在一起,借着对方的体温,取一点暖 。
秋天的时候 ,天气转凉了。
一天晚上,风很大。
我穿了件薄外套,坐在长椅上 ,还是觉得有点冷,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。
老乔注意到了。
他吹完一首曲子,对我说:“天冷了 ,以后别坐这么久了,容易着凉。 ”
“没事,我习惯了 。”我说。
他没再说什么 ,过了一会儿,站起来说要走了。
我也跟着站起来。
我们一起往公园门口走 。
走到一半,他突然停下脚步,脱下自己身上的夹克。
“你穿上吧 ,看你冻得。”他把衣服递给我 。
我愣住了。
“不用不用,你穿吧,你也别冻着。 ”我赶紧摆手 。
“我没事 ,我里面穿得多。”他很坚持,把衣服硬塞到我怀里,“快穿上 ,别跟我客气。”
那是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穿上了。
衣服有点大 ,但很暖和。
一股淡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,钻进我的鼻子里 。
我的心 ,跳得有点快。
“谢谢你。 ”我低着头说。
“客气什么 。”他笑了笑,“走吧,我送你到小区门口。”
那晚,他一直把我送到小区门口。
昏黄的路灯下 ,他看着我 。
“衣服你先穿着,明天再给我。 ”
“好。”我点点头 。
他冲我挥挥手,转身走了。
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,我抱着那件温暖的夹克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有点甜,有点慌 。
回到家 ,我把夹克脱下来,挂在衣架上。
摸着那柔软的布料,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的温度。
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 ,发了半天呆 。
镜子里的女人,脸颊微红,眼神里有种久违的光彩。
我有多久 ,没有过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了?
第二天晚上,我去公园的时候,特意把他的夹克洗干净,叠得整整齐齐 ,放在袋子里。
我到的时候,他已经在了。
我把衣服递给他 。
“谢谢你的衣服,已经洗干净了。”
他接过去 ,笑了笑:“还真给我洗了啊,太客气了。 ”
“应该的 。”
那天晚上,气氛有点微妙。
我们都没怎么说话。
他吹了几首曲子 ,都是些情意绵绵的调子 。
我听着,心里像有一池春水,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,泛起圈圈涟漪。
分开的时候,他突然叫住我。
“亚琴 。”
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。
我心里一颤,回过头。
“嗯?”
他看着我 ,眼神里有些犹豫,但更多的是认真 。
“下个礼拜天,市里文化宫有个交响乐演出,你想不想去听? ”
我的心 ,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这是……在约我吗?
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,几乎没有思考。
“想。”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。
他明显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。
“那我提前去买票 ,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。”
“好 。 ”
那个礼拜,我过得像在做梦。
每天都掰着手指头数日子。
我甚至去商场,给自己买了条新裙子 ,一条暗红色的连衣裙 。
穿上它,我觉得自己好像年轻了十岁。
周日那天,我特意化了个淡妆。
老乔来接我的时候 ,眼睛都亮了 。
“你今天真好看。”他由衷地赞叹。
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。
那是我第一次坐他的车。
一辆半旧的国产车,车里收拾得很干净,挂着一个平安符。
文化宫里人山人海。
我们的座位在中间 ,位置很好 。
当雄壮的交响乐响起时,我感觉自己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。
那是一种和口琴完全不同的震撼。
我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老乔 。
他坐得笔直,神情专注而陶醉。
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特别柔和。
我突然觉得,能和他坐在这里 ,一起听一场音乐会,真好 。
中场休息的时候,他去给我买了瓶水。
递给我的时候 ,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。
我们俩都像触电一样,迅速地缩了回去 。
气氛,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。
回家的路上 ,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。
我们俩都没说话,但心里都明白,有些东西 ,不一样了 。
快到我家小区门口的时候,他把车停在路边。
“亚琴。”他又叫我的名字。
“嗯 。 ”我不敢看他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。
“我……我喜欢你 。”
这四个字 ,像一颗炸雷,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响。
我整个人都懵了。
我从来没想过,到了我这个年纪,还能听到这样的话 。
还是从一个我同样有好感的男人嘴里说出来。
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,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。
理智告诉我,我还是个有夫之妇,虽然分居了 ,但法律上,周建国还是我丈夫。
我不能这么做。
可是,情感上 ,我却无法拒绝 。
老乔的出现,就像一束光,照亮了我灰暗的生活。
我贪恋他带来的温暖和快乐。
见我半天不说话 ,老乔有点急了。
“亚琴,我知道,你可能觉得我唐突了 。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,我就是……就是想跟你在一起。你跟老周那样,根本就不是过日子。你值得更好的人对你好 。”
他的话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我心里最后一道锁。
是啊 ,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一次?
我前半辈子,为父母活,为丈夫活 ,为儿子活。
现在,我老了,就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吗?
我抬起头 ,看着他真诚的眼睛 。
“老乔, ”我声音有点抖,“你让我想想 ,好吗?”
他点点头,眼神里有了一丝光亮。
“好,我等你。多久都等 。”
那天晚上 ,我又失眠了。
但这次不是因为寂寞,而是因为激动和矛盾。
我脑子里,一会儿是老乔温柔的眼神,一会儿是老周不耐烦的脸 。
一边是触手可及的温暖 ,一边是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去。
第二天,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我给老周打了个电话。
这是我们分居快一年来,我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。
“喂? 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。
“是我 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下。
“有事?”
“我们……见个面吧 ,把话说清楚。”我说 。
“说什么?有什么好说的。 ”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冲。
“周建国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我们离婚吧 。”
电话那头 ,是长久的死寂。
我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过了好半天,他才开口,声音沙哑 。
“陈亚琴 ,你玩真的? ”
“我从没像现在这么认真过。”
“为什么?是不是……有人了?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这跟你没关系。我们俩的日子过不下去了,你我都清楚 。 ”
他又沉默了。
“行。”他突然说,“离就离 。明天上午九点 ,民政局门口见。谁不去谁是孙子。”
说完,他“啪 ”地挂了电话 。
我握着手机,心里五味杂陈。
有解脱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楚。
毕竟是二十多年的夫妻 。
第二天 ,我起得很早。
我找出那本压在箱底的结婚证,看着上面我们俩年轻时的照片,恍如隔世。
我到民政...
我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 ,老周已经在了 。
他靠在车边抽烟,脚下扔了一地烟头。
他看起来比上次吵架时憔悴了很多,头发白了不少 ,眼袋也重了。
看见我,他掐了烟,把烟头狠狠地踩在脚下。
“来了?”他声音很低 。
“嗯。”
我们俩谁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,并排往里面走。
手续办得出奇的顺利 。
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问题,我们都回答“是 ”。
当两个红本本换成两个绿本本的时候,我心里空落落的。
一段二十多年的婚姻 ,就这么结束了 。
走出民政局,外面阳光刺眼。
“房子归你,车子归我。存款一人一半,我回头打你卡上 。”老周率先开口 ,像是在交代公事。
“好。”我点点头 。
“儿子那边……你跟他说吧。”
“嗯。 ”
他又沉默了。
我以为他会就这么走了 。
但他突然转过身,看着我。
“亚琴,”他声音更哑了 ,“这些年,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我愣住了 。
这是我第一次,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。
我的鼻子一酸 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“都过去了 。 ”我说。
“你……以后好好过。”他说完,拉开车门,坐进去 ,一脚油门就走了 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车流里,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 ,流了下来。
我哭的,不是这段失败的婚姻。
而是我们逝去的,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。
那天下午,我给儿子打了电话 ,告诉他我们离婚了。
儿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妈,只要你觉得好,我都支持你。”他说 。
儿子的理解 ,让我心里好受了很多。
晚上,我没有去公园。
我一个人在家,喝了点红酒 。
我想了很多。
想我和老周刚结婚时的甜蜜 ,想儿子刚出生时的喜悦,想这些年我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。
也许,我们都没错 。
只是 ,我们都不再是当初的自己了。
第二天晚上,我还是去了公园。
老乔看到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。
我走到他身边坐下。
“老乔。 ”
“嗯?”
“我离婚了 。”我说。
他明显愣住了 ,看着我,似乎不敢相信。
“真的? ”
我点点头,从包里拿出离婚证,递给他看。
他没有接 ,只是看着我的眼睛 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伸出手,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。
他的手掌很宽厚 ,很温暖。
“亚琴,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“以后 ,我来照顾你 。”
我的眼泪,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但这一次,是幸福的泪水。
我和老乔 ,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。
我们像所有热恋中的人一样。
一起散步,一起逛街,一起看电影。
他会带我去吃他觉得好吃的小馆子 。
我会给他织毛衣 ,给他做好吃的饭菜。
他来我家,看到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,总说太冷清。
“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。 ”他说,“我那儿虽然小点 ,但两个人,热闹。”
我犹豫了。
我怕街坊邻居说闲话。
我怕儿子会不同意 。
老乔看出了我的顾虑。
“亚琴,我们是正大光明地谈感情 ,又不是偷鸡摸狗。别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,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 。”
“至于你儿子,我们可以跟他好好谈谈。我相信他会理解的。”
他的话 ,给了我勇气 。
周末,我让儿子开了视频。
我跟老乔一起,坐在镜头前。
我把我和老乔的事情 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儿子 。
儿子很认真地听着,还跟老乔聊了几句。
挂了视频,儿子给我发来一条微信。
“妈 ,乔叔叔看起来人不错,只要他对你好,我没意见 。你辛苦了大半辈子,也该为自己活了。 ”
看着儿子的微信 ,我感动得一塌糊涂。
我把手机给老乔看。
老乔也眼圈红了 。
“好孩子,真是个好孩子。”他喃喃地说。
就这样,我搬进了老乔的家 。
他的家不大 ,两室一厅,但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,阳台上还种满了花花草草。
我搬过去后 ,把我的那些锅碗瓢盆,我的那些瓶瓶罐罐,都带了过去。
很快 ,这个家就有了我的气息 。
我们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,生活在一起。
早上,我起来做早饭。
他吃完饭 ,会主动把碗洗了 。
白天,我们一起去买菜,跟小贩讨价还价。
他总是嫌我太斤斤计较,为了一毛两毛钱跟人争半天。
我说:“这叫会过日子 ,你懂什么 。”
他就在旁边无奈地笑。
晚上,我们吃完饭,还是会去翠湖公园散步。
他还是会吹口琴给我听。
只是现在 ,我不再是坐在旁边的听众 。
我可以挽着他的胳膊,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听着熟悉的旋律,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 ,我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。
当然,生活中也不是没有一点波澜 。
街坊邻居,总有些人在背后指指点点。
说我这么大年纪了 ,还不安分。
说我刚离婚就找了新的,肯定早就有一腿 。
刚开始,我听到这些话 ,心里特别难受。
老乔就开导我。
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心长在咱们自己身上 。他们那是嫉妒,嫉妒我们过得比他们好。 ”
他还会故意在那些人面前,对我更好。
给我拧瓶盖 ,帮我拎东西,天冷了给我披衣服 。
用行动,堵住那些人的嘴。
慢慢地 ,我也就想开了。
是啊,日子是过给自己的,不是过给别人看的。
只要我们自己觉得幸福 ,就够了 。
有一次,我在超市碰到了老周的前同事。
她拉着我,一脸八卦地问:“亚琴 ,听说你跟老周离了?怎么回事啊?”
我淡淡地笑了笑:“没什么,就是过不下去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……一个人过? ”
“不是,我再婚了 。”我说得坦坦荡荡。
她愣住了 ,脸上的表情很精彩。
“哟,动作够快的啊 。”她语气里带着点酸。
“缘分到了,挡也挡不住。 ”我笑着说,“我还有事 ,先走了啊 。”
看着她错愕的表情,我心里一阵快意。
我不再是以前那个受了委屈只会往肚子里咽的陈亚琴了。
我现在,有底气 ,有幸福,也有了铠甲 。
转眼,我和老乔在一起快两年了。
我们的感情 ,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淡,反而越来越浓。
我们也会吵架。
为了一道菜是放酱油还是放生抽,为一个电视节目是看球赛还是看养生堂 。
但我们从来不吵隔夜架。
每次都是他先服软。
“好了好了 ,都听你的,你说了算 。”他会抱着我,像哄小孩子一样。
我就忍不住笑了。
其实 ,谁对谁错,又有什么关系呢?
重要的是,身边有这么一个人,愿意宠着你 ,让着你 。
去年冬天,我生了一场重病,肺炎 ,住了半个月的院。
那半个月,老乔寸步不离地守着我。
喂我吃饭,给我擦身 ,端屎端尿,没有一句怨言 。
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,和眼里的红血丝 ,心疼得不行。
“老乔,你回去休息吧,我一个人可以的。 ”
“那怎么行 。”他给我掖了掖被子 ,“你现在是我媳妇儿,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。”
同病房的一个大姐,羡慕地对我说:“你老伴对你可真好啊。”
我看着老乔忙碌的背影,笑着说:“是啊 ,他是我这辈子,修来的福气。 ”
病好出院后,老乔给我办了个隆重的五十五岁生日 。
他把我的儿子 ,他的女儿女婿,都请了过来。
他还偷偷给我买了一条金项链。
当他亲手给我戴上项链的时候,我看着满屋子的亲人 ,看着他深情的眼睛,幸福得想哭 。
那天晚上,他喝了点酒 ,脸红红的。
他拉着我的手,对孩子们说:“我这辈子,做过最正确的事 ,就是在翠湖公园,认识了你们的陈阿姨,我的老伴儿。”
儿子和他的女儿都笑了,带头鼓起掌来 。
我也笑了 ,眼泪却不听话地往下掉。
现在,我还是陈亚琴,五十五岁。
但我不再是那个每天晚上去公园排遣寂寞的女人了 。
我有了新的身份 ,是乔卫国的妻子。
我们依然住在那个不大但很温馨的家里。
每天一起买菜,做饭,散步 ,聊天 。
日子平淡,但每一天都充满了阳光和笑声。
有时候,我还是会想起和老周的那段婚姻。
我不再怨恨他。
我甚至有点感谢他 。
感谢他的放手 ,才让我有机会,遇到现在的老乔,过上现在的生活。
前几天 ,我听以前的邻居说,老周也找了个伴儿。
是个比他小几岁的离异女人,挺会照顾人的 。
我听了,心里很平静。
我真心希望 ,他也能过得好。
我们都值得拥有幸福 。
只是,我们的幸福,不在彼此身上而已。
夕阳西下的时候 ,我和老乔手牵着手,走在翠湖公园的小路上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擦得锃亮的口琴 。
“今天想听什么?”他笑着问我。
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,看着远处的晚霞。
“吹一首《最浪漫的事》吧 。 ”
悠扬的口琴声再次响起。
“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,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……”
我跟着旋律,轻轻地哼唱着。
微风拂过,柳枝轻摇 ,水面上泛起金色的涟漪。
我知道,这辈子,就这样牵着他的手 ,一直走下去,直到我们都老得走不动了 。
这就是我想要的,最浪漫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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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概览:我叫陈亚琴,今年五十三。这岁数,说老不老,说小,反正也跟年轻不沾边了。我跟老周,分居快一年了。他没出轨,我也没找野男人。就是日子过得跟温吞水似的,谁看谁都腻歪。他嫌我唠叨,嫌我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