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的获奖喜报弹出来的时候，我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
。

操。

那是我做的方案 。

每一个字 ，每一个标点
，甚至是为了美观调整过的行间距，都和我桌上那份打印稿一模一样
。

获奖人那一栏 ，印着三个字：林微。

我的同事 。

我把那份喜报从上到下
，又从下到上，来来回回看了三遍
。

林微 ，市场部。优秀创新奖 。方案《“城市脉搏
”AIoT整合营销计划》
。

狗屁。

这方案上周五我才刚刚做完
，锁在我电脑的加密盘里，想着这周一找老板汇报 。

怎么就变成了她的？还他妈得了奖？

办公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，然后像被点燃的野草
，瞬间蔓延开来
。

“哇！林微！恭喜啊！”

“厉害啊微微！什么时候做的这么牛逼的方案！ ”

“我就知道你行！太给咱们部争光了！
”

林微从她的座位上站起来，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、混合着惊讶和羞涩的笑容。

她先是捂了一下嘴 ，然后对着周围的同事连连鞠躬 。

“没有没有，我也没想到……”

“都是王总监指导得好
，还有大家平时给我的灵感。 ”

她声音不大，带着点颤 ，听起来特别真诚
。

我看着她
，她也正好朝我这边看过来。

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零点一秒 。

我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，但立刻就被堆砌起来的喜悦和感激所覆盖
。

她甚至还朝我笑了笑 ，一个特别灿烂的
，带着胜利者姿态的笑。

我没动 。

我就那么坐在我的工位上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
。

我甚至也扯了扯嘴角 ，对她挤出一个“祝贺
”的口型。

我能感觉到全办公室的目光
，有一瞬间，是聚焦在我身上的 。

毕竟 ，谁都知道
，这个季度的创新项目，只有我和林微在打擂台
。

现在 ，她赢了。

赢得……如此彻底 。

同事小A凑过来，用胳膊肘碰了碰我
。

“哎
，你没事吧？”

他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同情。

我摇摇头 ，拿起桌上的水杯
，喝了一口 。

水是凉的，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。

“没事 ， ”我说
，“技不如人，甘拜下风
。
”

我的声音很平静 ，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可怕。

小A“啧”了一声
，还想说什么，被总监王海的声音打断了 。

“林微！过来过来！ ”

王海从他的独立办公室里走出来 ，满面红光
，像中了五百万
。

“我就知道！你的这个方案，我第一眼看到 ，就觉得有戏！
”

他走过去，用力拍了拍林微的肩膀
，那力道，像是要把她镶进公司的荣誉墙。

“今晚！公司庆功宴！我私人请客 ，给咱们的功臣庆祝！”

人群中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。

“王总监大气！ ”

“谢谢王总监！”

林微的脸更红了
，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泪光
。

“谢谢总监……我……我真的……
”

她哽咽着，说不下去。

那演技 ，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。

我低下头
，打开了我的电脑
。

屏幕上，还停留在公司内网的喜报页面。

那红色的标题 ，像血一样刺眼 。

我关掉它
，点开了一个加密盘
。

输入了我的密码。

文件夹里，静静地躺着一个文件 。

《“城市脉搏”AIoT整合营销计划-V3.0-终版》。

我右键点击 ，查看属性
。

创建时间：上周五
，晚上11点58分。

修改时间：上周五，晚上11点59分 。

我盯着那个时间 ，看了很久很久
。

那天晚上，我为了赶这个方案
，晚饭都没吃。

我老婆给我打了三个电话，我都没接 。

十一点多 ，她说她把饭菜放微波炉里
，让我回来自己热
。

她说，别太累了。

我回她一个“好 ” 。

然后继续对着屏幕 ，敲下最后一个字
，保存
。

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。

但心里是满的 。

我觉得 ，这个方案
，是我从业五年来，最牛逼的一个
。

它能改变公司的产品营销格局 ，甚至能影响整个行业的未来。

我当时
，真的是这么想的 。

现在想来，真像个笑话。

我是个
。

彻头彻尾的。

我关掉属性窗口 ，双击打开了那个文件 。

熟悉的标题，熟悉的目录
，熟悉的图表
。
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。

现在 ，这个孩子
，被人抢走了 。

还被冠上了别人的姓
。

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疼得我喘不过气。

但我脸上 ，什么表情都没有 。

我甚至还有闲心
，给旁边的小A发了个消息
。

“晚上庆功宴，什么规格？
”

小A很快回我。

“听说是‘御品阁’ ，人均一千多的那种 。”

“靠
，王海这次是真下血本了
。 ”

我笑了笑，回他。

“那必须得去啊 ，好好宰他一顿 。
”

小A发来一个“你还笑得出来”的表情。

我没再回他
。

我把方案的文档
，从第一页，慢慢地 ，慢慢地，滚到了最后一页。

在文档的末尾
，有一个我当时为了好玩，加进去的宏 。

一个很小的 ，不起眼的
，触发式的脚本
。

我当时只是觉得，这么完美的一个方案 ，得有个签名。

一个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的
，独一無二的签名 。

现在看来，这个“签名 ” ，好像能派上点别的用场
。

我微微勾起嘴角。

林微 。

王海
。

还有那些鼓掌叫好的人。

你们是不是觉得
，我输了？

别急 。

游戏，才刚刚开始
。

我没闹。

真的 ，一声都没吭 。

甚至在茶水间碰到林微的时候
，我还主动跟她打了声招呼。

“恭喜啊
。
”

我端着咖啡杯，靠在饮水机旁边 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
林微正在接水，听到我的声音
，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。

她转过身，脸上挂着那种标准化的职业假笑
。

“谢谢。 ”

她顿了顿 ，又补充道：“其实……我也没想到 。可能就是运气好吧
。
”

运气？

我真想把手里的咖啡泼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。

运气能让你在一夜之间
，凭空想出一个包含上百个细节 、五万多字的方案？

运气能帮你黑进我加密了三重密码的电脑？

我心里冷笑，脸上却不动声色 。

“是吗？那你的运气可真好
。”

我看着她的眼睛 ，“不像我
，忙活了小半年，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。 ”

我说这话的时候 ，刻意加重了“小半年”这三个字 。

林微的眼神闪躲了一下
，不敢与我对视
。

她拿起自己的水杯，有些仓促地说：“那个……我先去忙了。
”

“等一下 。”

我叫住她。

她停下脚步 ，背对着我
，没回头
。

“你的方案，能给我看看吗？ ”

我慢悠悠地问 ，“我想学习一下，看看我到底输在哪里。
”

空气
，在那一瞬间，仿佛凝固了 。

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
。

她放在身侧的手 ，不自觉地握成了拳。

过了大概两三秒
，她才转过身，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，只是那笑容有点僵硬 。

“当然可以啊
，都是同事，互相学习是应该的
。”

她说 ，“不过……现在不行
，王总监让我先保密，说是等庆功宴上 ，再正式公布
，给大家一个惊喜。 ”

哈 。

惊喜
。

可真是个天大的惊喜。

“行 。
”

我点点头，没再为难她
。

“那我等你的好消息。”

我从她身边走过 ，回到自己的座位 。

我能感觉到，她的目光
，像两根针一样，扎在我的背上。

我坐下来 ，打开公司内部的通讯软件
。

点开IT部门一个哥们的头像。

我们俩关系不错
，一起打过球，喝过酒 。

我：“在？ ”

他秒回：“？
”

我：“帮我查个东西
。”

我：“上周五晚上 ，十点到十二点之间
，公司服务器的访问日志，特别是针对我电脑IP的访问记录。 ”

对面沉默了 。

过了很久 ，他才回过来
。

“哥们
，这不合规矩。
”

我：“我知道 。算我欠你个人情
。”

我：“这事对我很重要。 ”

又是一阵沉默 。

我没有催
。

我知道他会帮我。

果然，五分钟后 ，他发来一个加密的压缩包 。

还有一个字。

“阅后即焚
。”

我回他一个“OK
”的手势。

然后
，我收到了王海发来的全员邮件 。

标题是：“【庆功晚宴邀请函】- 祝贺林微斩获‘优秀创新奖’！”

邮件内容热情洋溢，把林微夸成了一朵花
。

说她是公司的骄傲 ，是所有年轻人学习的榜样。

邮件最后，是晚宴的时间和地点 。

御品阁
，三楼，牡丹厅
。

时间：今晚七点。

我看着那封邮件 ，笑了 。

然后
，我点开了那个压缩包
。

输入密码。

一份密密麻麻的日志文件，展现在我眼前 。

我深吸一口气 ，开始从上万条记录里
，寻找那个我想要看到的名字
。

十分钟后，我找到了。

上周五 ，晚上11点03分 。

一个IP地址
，通过远程桌面协议，成功连接了我的电脑。

登录的用户名和密码 ，用的是公司的“超级管理员 ”权限
。

这个权限
，全公司只有三个人有。

一个，是IT部的老大 。

一个 ，是公司的CTO
。

还有一个……

是我的顶头上司，王海。

而在那个IP地址后面
，赫然标注着它的来源 。

王海的办公室
。

那一瞬间，我全身的血液 ，都冲上了头顶。

我之前想过一万种可能 。

我想过是林微找了黑客
，想过是她用了什么木马病毒
。

但我唯独没有想到。

把我卖了的，是我最信任的 ，口口声声说最欣赏我的
，那个总监 。

是啊
。

没有他的“超级管理员
”权限，林微怎么可能绕过我电脑的三重加密？

没有他在背后撑腰 ，她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
，把我的心血据为己有？

原来，不是一个人。

是一条利益链上的 ，两只蚂蚱 。

我靠在椅子上
，闭上了眼睛。

办公室里的喧嚣，同事们的谈笑 ，都仿佛离我远去
。

我的耳边，只剩下我自己沉重的呼吸声。

还有心脏
，一下，一下 ，剧烈跳动的声音 。

像一面战鼓
。

擂响了。

我慢慢睁开眼
，眼神里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。

我把那份日志文件 ，和我自己方案的原始文件
，还有那个藏在最后的宏脚本，一起打包
。

然后 ，给这个压缩包
，设置了一个新的密码。

一串，很长 ，很复杂的密码 。

我把这个压缩包
，上传到了公司内部服务器的一个……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角落
。

做完这一切，我站起身 ，伸了个懒腰。

旁边的同事看到，打趣道：“怎么？想通了？准备晚上去大吃一顿
，化悲愤为食欲？”

我冲他咧嘴一笑 。

“对啊
。 ”

“毕竟，这么大一个‘惊喜’ ，不去现场看看
，多可惜啊。
”

御品阁的牡丹厅，金碧辉煌 。

巨大的水晶吊灯 ，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。

铺着暗红色天鹅绒桌布的巨大圆桌
，摆着精致的冷盘和昂贵的洋酒
。

空气里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，和金钱的味道。

我到得不早不晚 。

大部分同事都已经到了
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，高谈阔论
。

王海和林微 ，自然是全场的焦点。

他们被一群人围在中间
，像国王和他的新晋宠妃 。

王海端着酒杯，意气风发
。

“……所以说 ，年轻人，就是要敢想敢干！林微这次
，就给我们做了一个非常好的表率！”

“她的这个《城市脉搏》方案，立意高远 ，逻辑缜密
，可执行性又强，简直就是为我们公司量身定做的！ ”

周围响起一片附和之声。

“是啊是啊 ，王总监慧眼识珠！
”

“林微确实厉害
，我们都得向她学习！”

林微站在王海身边，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白色连衣裙 ，妆容精致
，笑容得体 。

她微微低着头，一副谦虚受教的模样
。

“都是王总监指导得好 ，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。 ”

会说话 。

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
，给自己倒了一杯酸梅汁
。

我看着那一张张虚伪的笑脸，听着那一句句言不由衷的吹捧 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这个世界，恶心 。

很快
，有人注意到了我。

“哎，那不是XXX吗？
”（为了保护隐私 ，这里用XXX代替我的名字）

“他怎么也来了？我还以为他会不好意思来呢
。”

“脸皮够厚的啊
，方案被毙了，还有脸来吃庆功宴。 ”

声音不大 ，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。

我没理他们
。

我只是安静地喝着我的酸梅汁
，像一个局外人。

过了一会儿，林微端着酒杯 ，朝我走了过来 。

她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坐下
。

“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？”

她柔声问道
，语气里充满了“关切
”。

我抬起眼皮，看了她一眼 。

“这里清净
。”

“还在为方案的事不开心？ ”

她故作体贴地问。

我没说话 。

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
。

“其实……你的那个方案 ，我也看了。
”

“挺好的
，真的 。”

“就是……可能……有点太理想化了，不太接地气。 ”

她一边说 ，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
。

“不像我的这个，可能更……嗯
，更商业化一点，公司也更容易接受。
”

我差点笑出声 。

拿着我的方案 ，来点评我的方案“不接地气”？

见过不要脸的
，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
。

“是吗？ ”

我放下手里的杯子，转过头 ，正视着她。

“那你的方案
，到底是什么样的？
”

“能现在，跟我讲讲吗？”

“我想知道 ，我到底
，输得有多惨 。 ”

我的目光，像一把手术刀 ，锐利
，冰冷
。

林微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她端起酒杯 ，抿了一口。

“现在……不太方便吧，这么多人 。
”

她眼神飘忽
。

“有什么不方便的？”

我步步紧逼。

“反正
，大家早晚都会知道的，不是吗？ ”

“你作为获奖者 ，提前给我这个失败者
，透露一点‘成功经验’，这很合理吧？”

林微的脸色 ，开始变得有些苍白 。

她握着酒杯的手
，指节泛白
。

“我……
”

她支吾着，说不出话来。

她当然说不出来 。

因为她根本就没吃透那个方案。

她只是一个可悲的 ，窃贼
。

一个连自己偷来的东西是什么都搞不清楚的
，愚蠢的窃贼。

就在这时，王海的声音 ，解救了她 。

“好了好了！大家静一静！”

王海站到了主位上
，拿起一个麦克风
。

“我们的晚宴，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！ ”

“在开吃之前 ，我有两件事要宣布！
”

所有人的目光，都聚焦到了他身上。

“第一件事
，就是再次祝贺我们的林微！凭借卓越的才华，为我们公司 ，为我们部门
，赢得了荣誉！”

他带头鼓掌 。

掌声雷动
。

林微如释重负，连忙站起身 ，朝王海那边走去
，对我，避之不及。

我看着她的背影 ，冷冷一笑 。

跑？

你跑得了吗？

“第二件事！ ”

王海提高了音量
，脸上带着一种神秘的笑容
。

“为了奖励林微的杰出贡献，也为了让我们所有人 ，都能学习到这份优秀方案的精髓！
”

“公司决定
，将这份《“城市脉-搏”AIoT整合营销计划》，作为我们下半年的核心战略 ，在全公司范围内，进行推广！ ”

“从明天开始
，这份方案的完整版，将会共享到公司的服务器上！所有人 ，都可以下载学习！
”

“大家说
，好不好！”

“好！ ”

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。

所有人都很兴奋 。

除了我
。

还有，站在王海身边 ，脸色突然变得煞白的
，林微。

我看到，她的身体 ，微不可察地
，晃了一下 。

她下意识地看向王海，嘴唇动了动 ，似乎想说什么。

但王海
，根本没有看她
。

他沉浸在自己作为“领导者
”的慷慨激昂之中，无法自拔。

“让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 ，感谢林微！也预祝我们的‘城市脉搏’计划，取得圆满成功！”

掌声
，经久不息 。

我坐在角落里，端起那杯酸梅汁 ，一饮而尽
。

甜的。

带着一丝冰凉的
，快意 。

王海
。

你可真是，给我送上了一份 ，最好的“礼物 ”啊。

我拿出手机
，看了一眼时间 。

七点十五分
。

差不多了。

我点开了一个之前设置好的，定时发送的邮件 。

收件人 ，是全公司的员工
。

标题是：“一个魔术”。

然后
，我按下了，“发送
”键 。

晚宴的气氛 ，在王海的带动下
，达到了第一个高潮。

菜一道道地端上来，都是些名贵的山珍海味
。

同事们推杯换盏 ，觥筹交错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
仿佛他们每个人
，都是这个项目的功臣 。

王海端着酒杯，一桌一桌地敬酒
。

敬到我这一桌的时候 ，他特意在我身边停了下来。
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
，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。

“XXX啊，这次虽然没选你的方案 ，但你也不要灰心
。”

“你还年轻
，有的是机会。 ”

“多跟林微学学，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 ，啊？
”

周围的同事都安静了下来
，看着我们 。

我抬起头，看着王海那张油光满面的脸
。

“王总监 ，”我开口
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晰。

“有件事 ，我一直想问你 。 ”

王海愣了一下，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当众“发难
”
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我的电脑
，设置了三重密码。 ”

我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 。

“物理密码 ，系统密码
，还有加密盘密码。
”

“我想知道，林微 ，是怎么‘学习’到我的方案的？”

空气
，瞬间安静了下来
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了我们三个人身上。

我 ，王海
，还有不远处，刚刚被几个女同事围住的林微 。

王海的脸色 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
，沉了下去
。

“你什么意思？ ”

他眯起眼睛，语气里透出危险的信号。

“没什么意思 。
”

我笑了笑 ，端起酒杯
。

“我就是单纯地，好奇。”

“毕竟
，能破解我三重密码的人，可不多 。 ”

“林微一个做市场的 ，什么时候
，技术变得这么牛逼了？”

“还是说……
”

我故意拉长了声音，目光转向林微
。

“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，‘高人’
，在背后指点？”

林微的脸，“唰 ”地一下 ，白了。

她手里的酒杯
，都有些拿不稳 。

王海的眼神，变得异常阴冷
。

“XXX ，饭可以乱吃
，话可不能乱说。
”

他警告我，“今天是庆功宴 ，我不想跟你计较 。你要是喝多了，就先回去。”

“我没喝多
。 ”

我站起身
，个子比他高了半头。

我直视着他 。

“我清醒得很
。
”

“王总监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。”

“为什么 ，你的‘超级管理员’账号
，会在上周五晚上，登陆我的电脑？ ”

这句话 ，像一颗炸雷
，在寂静的大厅里，轰然炸响 。

所有人都惊呆了
。

王海的瞳孔 ，猛地收缩。

他脸上的肌肉
，因为震惊和愤怒，而剧烈地抽搐着 。
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！
”

他终于吼了出来 ，声音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尖利
。

“你这是污蔑！是诽谤！”

“你有什-么证据！ ”

“证据？
”

我笑了。

就在这时
，大厅里，开始响起一阵“嗡嗡”的手机震动声 。

一个 ，两个，三个……

此起彼伏
。

几乎所有人的手机
，都亮了起来。

离我最近的小A，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。

然后 ，他的眼睛
，猛地瞪大了。

“我靠！ ”

他发出一声惊呼
。

“快看公司邮箱！XXX发了一封邮件！”
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，拿起了自己的手机。

一瞬间 ，整个大厅
，除了王海的怒吼，就只剩下此起彼伏的 ，倒吸凉气的声音 。

“天哪……
”

“这是……服务器日志？”

“还有……原始方案文件？ ”

“创建时间……是上周五？！
”

我看到
，王海的脸色，从涨红 ，变成了猪肝色
，最后，变成了一片死灰
。
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，嘴唇哆嗦着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林微
，更是直接瘫软在了椅子上，面无人色 。

我欣赏着他们的表情 ，感觉胸口那股恶气
，终于，顺畅了一些
。

但这 ，还不够。

远远不够 。

我举起我的手机
，屏幕上，是我刚刚发出的那封邮件
。

“各位同事 ，各位领导。”

我的声音
，通过晚宴的麦克风，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。

“很抱歉 ，打扰了大家的雅兴
。 ”

“我只是想
，请大家一起来，玩一个‘找不同’的游戏。
”

“大家手上看到的 ，左边，是我上周五完成的方案
，V3.0终版 。”

“右边，是林微小姐 ，今天获奖的方案。 ”

“大家可以对比一下
，看看，除了文件名和作者名 ，还有什么
，不一样的地方
。
”

我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愕的脸。

“哦 ，对了
，我还附赠了一份服务器的访问日志 。”

“上面清楚地记录着，王海总监 ，是如何‘帮助’林微小姐
，‘学习’我的方案的
。 ”

“时间，地点 ，IP地址，一应俱全。
”

“王总监
，林微小姐，你们现在 ，需要我
，帮你们，回忆一下吗？”

死寂 。

整个大厅 ，死一般的寂静
。

针落可闻。

王海站在那里
，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 。

他的喉咙里，发出“嗬嗬 ”的声音 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
。

突然
，他像疯了一样，朝我扑了过来！

“我杀了你！”

他面目狰狞 ，状若癫狂。

但
，他没能碰到我 。

几个男同事，下意识地 ，拦住了他
。

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。

大厅里，所有的灯
，突然，“啪
”地一声 ，全灭了 。

紧接着
，宴会厅正中央那块巨大的LED显示屏，亮了起来。

屏幕上 ，不再是喜庆的“庆功晚宴”字样
。

而是一片
，令人心悸的，蓝色。

就像……电脑蓝屏时 ，那绝望的颜色 。

蓝色的屏幕上
，缓缓地，浮现出几行白色的 ，巨大的字
。

“TO：所有窃取他人劳动成果的
，小偷。 ”

“FROM：‘城市脉搏’计划，真正的作者 。
”

“现在 ，游戏进入第二阶段
。”

“你们，准备好了吗？ ”

随着最后一个字
，在屏幕上定格。

一个诡异的，带着电流声的笑声 ，通过音响
，响彻了整个牡丹厅 。

“桀桀桀桀……
”

那一刻，我看到 ，所有人的脸上
，都露出了，惊恐的表情
。

混乱 ，彻底爆发了。

尖叫声
，哭喊声，桌椅倒地的声音 ，混杂在一起 。

黑暗中
，我看不清每个人的脸
。

但我能想象得到。

王海的绝望 。

林微的崩溃。

还有那些，刚才还在为他们鼓掌欢呼的人 ，此刻的，茫然与恐惧
。

真是一幅
，美妙的画卷啊。

我慢慢地，走到了大厅的角落 。

那里 ，放着一个备用的电源开关
。

在所有人都陷入恐慌
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时候。

我，是唯一一个 ，清醒的人 。

因为
，这一切，都在我的计划之中
。

那封邮件 ，只是前菜。

真正的主菜
，是那个，我埋在原始方案里的 ，宏 。

那个小小的
，不起眼的，触发式脚本
。

我叫它 ，“潘多拉”。

当我点击“发送 ”那封邮件的时候，“潘多-拉
”就被唤醒了 。

它就像一个病毒
，通过公司内部的网络，瞬间 ，感染了所有连接在局域网里的
，电脑
。

它不会删除文件，也不会损坏硬件。

它只会做一件事 。

加密。

用我设置的那一串 ，长到令人发指的
，复杂的密码，加密所有人的 ，电脑
。

从普通员工
，到部门总监，再到……公司的核心服务器。

无一幸免 。

现在 ，整个公司的信息系统
，可以说，已经完全瘫痪了
。

而解锁的密码……

全世界 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。

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，听着耳边的嘈杂 。

感觉
，前所未有的，平静
。

你们不是喜欢这个方案吗？

你们不是觉得 ，靠着它
，就能升职加薪，走上人生巅峰吗？

好啊。

我把这个“人生巅峰” ，送给你们 。

只是
，想要打开它，你们需要 ，付出一点小小的
，代价
。

我拿出手机，拨通了我们公司最大老板 ，董事长的电话。

电话响了很久
，才被接通 。

对面传来一个苍老，但威严的声音
。

“喂？ ”

“董事长 ，
”我开口，声音平稳。

“是我 。”

“我是谁不重要。 ”

“重要的是
，现在，我们来谈一谈 ，解决问题的
，条件
。”

在巨大的恐慌过后，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
牡丹厅的备用灯被打开了 ，昏黄的光线
，照着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 。

没人再说话，没人再走动
。

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，呆呆地坐在原地。

手机
，已经没有了任何信号 。

Wi-Fi，也断了
。

他们 ，与外界
，彻底失联。

王海瘫坐在地上，双目无神 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：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
”

林微缩在墙角，抱着头
，低声地抽泣，精致的妆容哭成了一团乱麻 。

那些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同事们 ，此刻
，也像霜打的茄子，蔫了
。

公司的系统被加密 ，这意味着什么
，他们比谁都清楚。

所有的项目资料，客户数据 ，财务报表……

所有的一切
，都变成了一堆无法打开的乱码 。

这对一家依靠数据和信息生存的科技公司来说，是毁灭性的打击
。

我的手机 ，是整个大厅里
，唯一一个，还有信号的。

因为 ，我在来之前，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。

我用的是独立的
，卫星网络。

电话那头，董事长沉默了很久
。

我能感觉到 ，他正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。
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
他终于开口
，声音沙哑，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。

“我想要的 ，很简单
。 ”

我看着不远处的王海和林微
，冷冷地说道。

“第一，明天一早 ，我要在公司的公告栏上
，看到一份公开的道歉信 。
”

“由王海和林微，亲笔书写
。”

“信上 ，要详细地
，阐述他们是如何，盗窃我的方案 ，欺上瞒下，骗取公司荣誉的。 ”

“每一个细节
，都不能少 。
”

“第二，我要他们 ，被公司
，永久除名
。并且，在行业内部 ，进行通报。”

“我要让他们
，身败名裂 。 ”

“永不录用
。
”

电话那头，又是一阵沉默。

“年轻人 ，你这样做
，未免，太狠了点 。”

董事长的声音 ，带着一丝寒意。

“这是在毁掉他们的职业生涯
。 ”

“狠？
”

我笑了
，笑声里，充满了无尽的讽刺。

“他们偷走我耗费了半年心血的成果 ，把我当成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时候，怎么就
，不觉得狠了？”

“他们踩着我的尸体，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荣誉和掌声的时候 ，怎么就
，不觉得狠了？ ”

“董事长，您是过来人 ，您应该明白 。”

“有些错
，是需要用一辈子，来偿还的
。
”

我的语气 ，没有丝毫的
，可以商量的余地。

“你……”

董事长似乎被我噎住了 。

过了半晌，他才缓缓开口
。

“好。 ”

“我答应你 。
”

“但是 ，你必须
，立刻，把公司的系统 ，恢复正常
。”

“当然。 ”

我点点头，“我是来解决问题的
，不是来制造问题的 。
”

“但是，我还有一个 ，小小的
，附加条件
。”

“说。 ”

“这次的‘优秀创新奖’，以及配套的所有奖金和福利 ，我
，一分都不会要 。
”

“我要求公司，把这笔钱 ，以我的名义
，捐给，山区里那些 ，读不起书的孩子们。”

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
。 ”

“我做的这一切
，不是为了钱，也不是为了名。
”

“我只是 ，为了，讨回一个
，公道 。”

电话那头，彻底没了声音
。

我不知道 ，董事长在想什么。

或许
，他觉得我疯了 。

又或许，他从我的声音里 ，听到了一丝
，他已经久违了的，东西
。

比如 ，理想。

比如
，尊严 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才长长地 ，叹了一口气
。

“你的要求
，我全部，答应。 ”

“密码 。”

我笑了
。

我走到大厅中央 ，拿起那个，之前被王海摔在地上的麦克风。

我清了清嗓子 。

“各位。
”

所有人的目光
，都像被磁铁吸引一样，聚焦到我身上
。

他们的眼神里 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
有恐惧
，有愤怒，有不解 ，也有一丝……敬畏 。

“我知道
，大家现在，都很恨我
。”

“恨我毁了你们的晚宴 ，恨我让你们
，可能，连这个月的奖金 ，都拿不到。 ”

“但是
，我希望你们，能记住今天 。
”

“记住 ，当一个人的劳动成果，可以被肆意地
，践踏和偷窃的时候
。”

“当规则和底线，可以被权力 ，轻易地
，打破的时候。 ”

“今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，明天 ，就有可能
，发生在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。
”

“雪崩的时候，没有一片雪花 ，是无辜的
。”

“今天
，为小偷鼓掌的你们，每一个人 ，都是
，帮凶。 ”

我的声音，在大厅里回荡 。

很多人 ，都下意识地，低下了头
。

不敢看我。

我看着他们
，最后，目光落在了王海和林微的身上 。

“现在 ，我来公布
，解锁的密码。
”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
。

我微微一笑，对着麦克风 ，清晰地
，说出了一句话。

一句，所有人都听过 ，但可能
，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的话 。

“The quick brown fox jumps over the lazy dog.”

（敏捷的棕色狐狸，跳过了 ，懒惰的狗
。）

“用这句话
，作为密钥，去解开你们的‘牢笼’吧。 ”

“对了 ，温馨提示一下 。
”

“每一个字母，大小写
，空格，标点 ，都不能错
。”

“祝你们
，好运。 ”

说完，我扔下麦克-风 ，在所有人
，震惊，茫然 ，和匪夷所思的目光中 。

转身
，走出了牡丹厅
。

身后，是一片死寂。

和 ，一个
，属于我的，新世界 。

我没有回家
。

我一个人 ，去了江边。

夜晚的风，很大
，吹得我衣袂翻飞 。

江面上，倒映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，像一条被打碎的
，银河。

我找了个长椅坐下，点了一支烟
。

烟雾 ，在眼前缭绕
，模糊了对岸的霓虹。

我的手机，一直在响 。

有我老婆打来的 ，有我朋友打来的
，还有一些，不认识的号码
。

我一个都没接。

我现在 ，谁也不想理 。

我只想
，一个人，安安静静地 ，待一会儿
。

脑子里，很乱。

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。

我在想
，我这么做，到底 ，值不值得
。

为了一个所谓的“公道”
，我几乎赌上了我的所有。

我的职业生涯，我的未来 ，甚至
，我的自由 。

如果董事长，刚才没有答应我 ，而是选择了报警
。

那么现在
，我可能，已经在去警察局的路上了。

敲诈勒索 ，非法入侵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。

无论哪一个
，都够我喝一壶的。

我是不是，太冲动了？

我是不是 ，应该用一种，更温和
，更“成熟
”的方式，来解决问题？

比如 ，找董事长告状？

比如
，申请劳动仲裁？

又或者，干脆 ，忍气吞声
，拿着赔偿，跳槽走人？

这些念头 ，在我的脑海里
，盘旋，交织
。

但很快 ，就被我
，一一否决了。

如果我那么做了，我就不是我了 。

我还是那个 ，可以为了一个数据，熬到凌晨三点
，跟自己较劲的，偏执狂
。

我还是那个 ，会在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上
，刻下一个只有自己能看懂的“签名”的，理想主义者。

我骨子里的那点骄傲 ，不允许我
，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狗一样，夹着尾巴逃走 。

要么 ，站着死
。

要么
，让他们，跪着生。

我选择了 ，后者 。

一支烟
，很快就抽完了
。

我把烟头，捻灭在垃圾桶里。

江风 ，吹散了最后的一丝烟雾 。

也吹走了，我心里
，最后的一丝，迷茫
。

我拿起手机 ，回拨了我老婆的电话。

电话几乎是秒接 。

“喂？老公？你跑哪儿去了？你没事吧？！ ”

电话那头
，传来她焦急的声音。

我能想象得到，她现在 ，肯定急坏了
。

“我没事。
”

我笑了笑
，声音有些沙哑 。

“我在江边，吹风呢
。”

“你吓死我了！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！ ”

她的声音里 ，带着哭腔。

“我看到公司群里
，都炸了！他们说的……都是真的吗？
”

“嗯 。”

我轻声应道
。

“都是真的。 ”

电话那头，沉默了 。

我能听到 ，她小心翼翼的
，呼吸声
。

“那……那你，接下来 ，打算怎么办？
”

她问。

“不知道 。”

我看着江面，实话实说
。

“可能会被开除
，可能会被行业封杀。 ”

“不过，没关系 。
”

“天无绝人之路。”

“大不了 ，咱们就回老家
，开个小面馆
。 ”

“你做老板娘，我当大厨。”

“也挺好 。
”

电话那头 ，又沉默了
。

过了很久
，我才听到，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。

“好 。”

她说
。

“你去哪儿 ，我就去哪儿。 ”

“就算你把天捅了个窟窿
，我也帮你，一起扛着 。
”

那一瞬间 ，我的眼眶
，突然，就红了
。

我对着电话 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即使，她根本
，看不见 。

“好
。”

我说。

挂了电话，我站起身 ，准备回家 。

刚走两步
，手机，又响了。

是一个 ，陌生的号码
。

我本想挂掉。

但鬼使神差地
，我按下了，接听键 。

“喂？ ”

“是XXX先生吗？
”

电话那头 ，是一个年轻
，但沉稳的，男人的声音
。

“我是。”

“您好 ，我叫李昂
，是‘奇点资本’的，项目总监 。 ”

奇点资本？

我愣了一下
。

这个名字 ，我听说过。

是国内最顶尖的，几家风投机构之一 。

他们怎么会
，找到我？

“李总监，您好
。
”

我客气地问道 ，“请问
，您找我，有什么事吗？”

“XXX先生 ，是这样的。 ”

李昂的声音
，透着一股，掩饰不住的兴奋 。

“我 ，刚刚
，拜读了您的那份，《“城市脉-搏
”AIoT整合营销计划》
。”

“当然 ，是从你们公司
，泄露出来的，那个版本。 ”

他轻笑了一声 ，继续说道 。

“我，还有我们公司的几个合伙人
，都认为。”

“这是我们今年，看到的 ，最精彩
，最富有远见的一个，项目计划
。
”

“我们 ，对它
，非常，非常 ，感兴趣。”

我的心脏
，漏跳了一拍 。

“所以…… ”

“所以，我们想 ，冒昧地
，问您一个问题
。
”

李昂的语气，变得非常诚恳。

“您 ，有没有兴趣，从那家公司出来 。”

“自己
，来做这个项目？ ”

“资金，团队 ，资源
，所有的一切，都由我们 ，来提供
。
”

“我们
，只想，投资 ，您这个人。”

“还有
，您脑子里，那个 ，伟大的
，构想 。 ”

江风，呼啸着 ，从我耳边刮过
。

吹得我的心，一片滚烫。

我看着对岸
，那片璀璨的，灯火 。

突然觉得 ，那不是灯火
。

那是一个个
，正在向我，招手的 ，未来。

我深吸一口气
，对着电话，缓缓地 ，笑了 。

“李总监。
”

“你们的眼光
，很不错
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