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收拾阳台储物柜，翻出个积灰的铁盒子。打开一看 ，里面全是旧物 —— 退伍证、军功章 ，还有张深蓝色的银行卡 。这卡是我刚退伍那年办的，后来换了工资卡 ，就一直压在箱底 ，少说也有十几年了 。
我拿着卡琢磨，留着也没用 ，不如去银行注销了 ，省得占地方。第二天正好休班，我揣着卡往家附近的建行走 。路上还想起李建军 ，这卡当年跟他还有点关系 。
李建军是我一个班的战友 ，四川人，说话带着股子辣劲儿 ，训练起来不要命。当年在部队 ，我俩睡上下铺，他总抢我被子，还说四川人火力旺 ，能帮我暖着 。有次拉练 ，我脚崴了，他背着我走了三公里 ，汗透了作训服 ，还跟我说：“你小子轻得跟鸡毛似的，再重点我也背得动 。”
退伍后 ，我回了老家青岛 ，进了一家国企当保安；他回了四川，说要跟人合伙开装修公司。头两年 ，我们还常联系 ，他总跟我吹他的生意多好，说等赚了钱 ，就来青岛找我 ，一起喝啤酒吃海鲜 。
大概是十年前的冬天，我记得特别清楚，那天青岛下了第一场雪 ，我正在小区门口值班 ，手机突然响了，是李建军 。他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 ，没了那股子冲劲儿 ，带着点哑，还有点慌。
“哥 ，你那有钱没？” 他顿了顿 ，又赶紧说，“我这边出了点事儿 ，工人摔了 ，要赔医药费，我手里的钱都垫进去了 ，还差 18000 。你要是有 ，先借我应应急，等我缓过来，立马还你 。 ”
我当时手里也不宽裕 ，刚交了房租 ，还剩 20000 多块。但我没多想，战友开口 ，又是救命的钱 ，不能不帮。我跟他说：“你等着，我这就去给你转 。 ”
挂了电话 ，我就跑到楼下的建行 ，用这张深蓝色的卡给李建军转了 18000 。转完账，我给他发了条短信 ，说钱转过去了 ，让他别着急，先把事儿处理好。他回了个 “谢谢哥” ，之后就没再说话 。
那之后 ，我还主动给他打过几次电话，想问他事儿处理得怎么样了 。可要么没人接，要么接了也是匆匆说两句 ，说在忙 ，过阵子再跟我细聊。再后来，他的电话就打不通了 ，微信也没人回 。
我一开始还担心 ，是不是他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儿 。后来跟其他战友打听，有人说他的装修公司黄了 ，还欠了不少债 ，老婆也跟他离了，他好像去了外地 ，没人知道具体在哪儿。
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，但也没怪他 。毕竟谁都有难的时候，可能他是实在没脸跟我联系 。那 18000 块 ，我就当是帮了个忙 ，没再想过要回来。慢慢的，我换了新手机，旧号码也注销了 ，跟李建军的联系 ，就这么断了 。
想着这些事儿，我已经走到了银行门口 。取了号 ，等着叫号。前面没几个人 ，很快就到我了。
柜台里的柜员是个小姑娘，看着挺年轻 ，笑着问我：“先生 ，请问您办理什么业务？ ”
“我注销这张卡 。 ” 我把深蓝色的银行卡递了过去 。
小姑娘接过卡，插进机器里 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，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，又低头确认了一下 ，然后说：“先生 ，您这张卡里有钱，不能直接注销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以为自己听错了：“有钱？不可能吧 ，这卡我好几年没用过了 ，里面应该没钱啊 。 ”
“您看一下， ” 小姑娘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，“里面有 36500 块 。”
我凑过去一看 ，屏幕上确实显示着余额：36500.00。我脑子一下子懵了，这钱哪儿来的？我这几年根本没碰过这张卡 ，不可能有人往里打钱啊 。
“姑娘 ，你是不是查错了？这卡的户主是我吗？ ” 我赶紧问，怕是不是同名同姓的人弄错了 。
小姑娘又核对了一下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信息 ，肯定地说：“没错 ，户主就是您，钱是分三次打进来的 ，最近一次是上个月。 ”
“分三次？” 我更纳闷了 ，“能帮我查一下转账记录吗？看看是谁转的 。 ”
“可以的，您稍等 。 ” 小姑娘调出了转账明细，指给我看 ，“第一次是三年前的 5 月 ，转了 10000；第二次是去年的 9 月，转了 16500；第三次是上个月的 12 号 ，转了 10000。转账人都是同一个 ，叫李建军，备注里还写了字 。”
“李建军？” 我心里 “咯噔 ” 一下 ，猛地抬头 ，“备注写的啥？ ”
小姑娘把备注放大：“第一次备注是‘哥，先还一部分’ ，第二次是‘哥 ，还差一点’，第三次是‘哥 ，十年了 ，连本带利，谢谢当年的情’ 。”
我看着那行备注，眼睛一下子就热了。原来他没忘 ，这么多年 ，他一直没忘。
我拿着银行卡，走出银行 ，冷风一吹 ，眼泪才没掉下来 。我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，掏出手机 ，翻遍了通讯录 ，都没找到李建军的号码 。我又想起以前一起退伍的战友，赶紧给老王打了个电话。
老王跟我和李建军都是一个连的 ，后来在成都定居了 。我跟他说：“老王 ，你有李建军的联系方式吗？我刚才去注销老卡，发现他给我转了钱 。 ”
老王愣了一下 ，然后笑着说：“你才知道啊？前两年我就联系上他了。他这些年不容易 ，公司黄了之后，去工地上搬砖，后来又学了水电 ，慢慢攒了点钱 ，才开始一点一点还债 。他跟我说，当年借你的 18000 ，是他最难的时候你帮的 ，这情他必须还，还得多还 ，算是利息 ，也是心意 。 ”
我听着老王的话，心里又酸又暖。我问老王：“那你有他现在的电话吗？我想跟他说句话 。”
老王把号码发给了我 。我握着手机 ，手指有点抖 ，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三声，接通了 。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，还是带着点四川口音 ，只是比以前沉稳了不少：“喂，哪位？ ”
“建军，是我 ，老周 。 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，然后传来有点哽咽的声音：“哥，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。我还怕你还在怪我 ，不敢主动联系你。”
“傻小子 ，我怪你干啥？ ” 我笑着说，眼泪却还是流了下来 ，“我就是想问问你 ，这些年过得咋样？ ”
“挺好的，” 李建军说 ，“现在在成都开了个小水电铺 ，生意还行，能顾得住自己 。去年还找了个对象 ，准备明年结婚 。哥 ，当年的事儿，对不起，让你等了这么久。 ”
“别说这些 ， ” 我说 ，“你好好的就行 。钱我收到了，你转多了 ，我给你退点回去 。”
“别退 ，哥，” 李建军急了 ，“那是我特意多转的 ，十年了，这点钱不算多 ，就是我的一点心意。你要是退回来 ，就是不把我当战友了 。 ”
我拗不过他，只好说：“行 ，那我收下 。你啥时候有空 ，来青岛，我请你喝啤酒吃海鲜，咱哥俩好好聊聊。 ”
“一定去 ，” 李建军说 ，“等我明年结婚，一定请你过来当伴郎 。 ”
挂了电话 ，我看着手里的深蓝色银行卡 ，觉得这卡沉甸甸的 。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卡，里面装的是十年的战友情 ，是不管多难都不会忘的恩情。
后来 ，我没再注销这张卡 。我把它放回铁盒子里，跟退伍证 、军功章放在一起 。每次看到它 ，我就想起当年在部队 ，李建军背着我走在拉练路上的样子，想起他说 “哥 ，等我赚了钱 ，就来青岛找你 ” 的承诺。
今年春天，李建军真的来了青岛。他带着他对象，拎着四川的特产 ，敲开了我家的门 。我跟他坐在阳台上 ，喝着啤酒，吃着海鲜 ，聊了一晚上 。他跟我说他这些年的经历 ，说他怎么在工地上扛水泥，怎么学水电 ，怎么一点一点攒钱还债。我跟他说我这些年的生活 ，说我娶了媳妇，有了个女儿 ，现在女儿都上小学了 。
聊着聊着 ，我们就像回到了当年在部队的时候，没了那么多客套 ，只有战友之间最纯粹的情谊 。
临走的时候 ，李建军跟我说：“哥，当年你帮我的，不只是 18000 块 ，是让我在最难的时候 ，没放弃自己。这情，我记一辈子 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，说：“咱是战友 ，战友不就是在难的时候互相帮一把吗？ ”
看着李建军和他对象离开的背影，我心里暖暖的 。我知道 ，这份战友情 ，会像这张老卡一样，永远都在 ，不会褪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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