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面新闻记者 石伟
近日，湖北武汉街头一起碰瓷事件反转成为暖心故事：一名64岁的口腔癌老人偷溜到马路上“碰瓷” ，被儿子怒斥“你不要害别人 ”；视频在网络上播放量超过千万后 ，陌生网友1元 、10元 、50元地凑出了2万多元治疗费 。
1月19日，记者采访到当事人熊先生 。他表示 ，妈妈去年生病以来 ，治疗费报销后家里实际花了11万多元，老人的工作单位还能二次报销，并且报销比例比较高 ，能为他减轻压力。
“这件事的发展超出了我的意料 。除了几块钱地捐款的网友 ，还有武汉当地养老院联系我，要为妈妈提供免费服务 。 ”熊先生说 ，他对这些善意感到一些压力 ，网友后期捐的钱他不会再接受。
患癌老人碰瓷失败被送医
儿子怒斥“为什么要害别人”
熊先生妈妈的诊疗报告（受访者供图）
熊先生告诉记者 ，他的妈妈今年64岁 ，去年7月份确诊口腔癌，已经经过多次治疗。
“我是单亲家庭 ，父母都是退休工人 。他们在我几岁的时候就离婚了 ，我跟着妈妈，而父亲独自生活 。他现在经济条件、身体都不太好 ，妈妈生病后一直是我在照顾。 ”熊先生介绍 ，他的妈妈确诊之后一直在黄石本地治疗，后来癌细胞转移到脑部，医院建议到大医院“碰碰运气” 。
母子俩在医院附近租了房 ，除了定期前往医院治疗 ，其他时间回到出租屋生活 。
“她总是躺着，我经常喊她起来走走 、转转 ，锻炼下体力。我一再叮嘱她 ，只能在房间里或者院子里，不能去马路上 。”1月17日上午 ，熊先生开始准备中饭时 ，老人溜达出了门，直到中饭时都还没回来 。
熊先生拨打妈妈的电话 ，接电话的人是交警。对方告诉他 ，老人可能被货车撞了，货车司机报的警 ，老人口齿不清 ，口吐白沫，脸部无法扫描解锁手机（手术后面部肌肉变形），大家正在急着找家属 。
“马路离院子还有一公里多 ，她不会（无缘无故）到这里的 。因为治疗费的问题 ，她以前有过这种念头。所以当时我怀疑她是不是碰瓷，但又怕万一真是被撞 ，还是跟随救护车送她去了医院 。 ”熊先生说 ，老人在急诊科检查发现，只有脚腕磕到了 。他的怀疑更重了 ，后来去交警队看监控 ，发现对方确实没撞到老人。
熊先生拍摄的视频显示，他在病床前追问妈妈：“别人说没有撞倒你。你是不是碰瓷？你骗人的话 ，到处都有监控的 。如果是你自己摔的 ，（治疗钱）都要你自己出 。你不要祸害别人。 ”
老人含糊不清地辩解，称只是从那里经过 ，没有碰瓷 。熊先生情绪激动下 ，在视频中吼：“你怎么做这种事情？跟你说了多少次，不要搞这个事！”
返回出租屋后，熊先生继续“教训 ”着妈妈：“你为什么要去害别人？想讹钱？碰瓷？ ”
老人含糊不清地发声 ，承认是想让别人赔钱 ，“我想他有保险，就动了歪心思 ，就是想搞钱 。”
“我就跟她讲 ，别人也有家庭要养，为什么这样去祸害别人。她在视频里承认错误 ，说自己太坏了 ，自己支付了救护费用是活该 。 ”熊先生说，他之前一直劝说过妈妈不要做害人的事 ，尽管这次受了教训 ，但生病的老人思想不一定能扭转过来，他决定把视频发出去 ，让人们看到后躲避 。
网友留言（视频截图）
“训母”视频播放量超千万
热心网友接力凑出2万多元治疗费
记者注意到，熊先生的账号从去年10月开始发布视频，内容是记录自己送外卖的过程。当月月底 ，发布了陪同妈妈到医院治疗 、转院去武汉的内容 ，之后则是老人在医院治疗、养病的日常 。
这条“碰瓷 ”的视频，目前播放量已经超过千万 。不少网友留言表示 ，老人的行为让人既生气又心酸 ，“她应该是想替儿子减轻压力 ”。
“发布之前我也有些纠结，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，怕别人网暴她 。但又想让更多人看到她 。”熊先生说 ，视频引发关注后，确实有一些网友谩骂 ，但更多的是陌生人的鼓励 ，不断有人添加好友、询问捐款通道。
熊先生说，他为此纠结了好久 ，向朋友请教后 ，朋友认为他应该诚实应对，目前确实面临一次治疗费不够的难题，只要不是欺骗大众的善意 ，可以选择性接受一些捐款。“视频播放量600万的时候 ，我把手机号码公布了 。很多人加我微信了解情况，更多人是直接往支付宝转账 ，一两块钱的 ，四五块钱的，十块二十块的 ，还有一千的 。 ”
熊先生说 ，添加微信好友的人里边，有人担心他是骗子 ，向他索要住院资料；有人本身还是学生 ，或者本身工作 、经济条件不太好，一边跟他说抱歉 ，一边10元 、15元转账。
陌生网友转账（受访者供图）
熊先生将网友转账退还（受访者供图）
“好多人的转账我都拒收，或者退款了 。武汉有一家养老院 ，主动联系我 ，说可以为我妈妈提供免费的护理服务，可以提供单独房间 ，餐食 。大家越是这样 ，我越感觉压力大。”熊先生说，很多人是冲着他的“孝子 ”“三观正 ”这些形象伸出援手 ，但很多人也会用放大镜审视他 ，他担心会辜负网友的期望 。
熊先生告诉记者，他今年35岁 ，至今未婚 ，几乎一事无成 。他小学毕业后就进入社会，卖游戏点卡、摆地摊 、做游戏代练 、送外卖 ，感觉做什么都能赚钱 ，又做什么都没有坚持，钱也没存下多少。
“妈妈每个月有3000多退休金，治疗费用除了医保报销 ，她的单位还能二次报销 ，比例也比较高 。她生病后曾经和我聊过，什么时候钱花光了就不治了 。没想到能拖这么久 ，她有一次还笑嘻嘻地说 ，又混过来一个月。”熊先生说，对于病情的治疗两人都没有执念 ，这次网友帮忙凑了2万多元治疗费 ，可以应付最近的一次治疗，后续网友继续捐款的话 ，他不会再接受 。
对于养老院的援助 ，他觉得护理、病房 、小灶等条件会对这家本就不容易的养老院造成压力，暂时也谢绝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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